手腕骨骼传来剧痛。
姜离感觉自己的脉门被一只铁钳死死扣住,血液流动受阻,半条手臂迅速发麻。
叶安看着她,眼神沉静。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柴房外传来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显得屋内死寂异常。
她很清楚,只要叶安手指稍微发力,就能捏碎她的腕骨,甚至下一秒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宿主!他在读条!】
【警告!检测到强烈杀意!请立刻采取行动!倒计时:3、2……】
姜离没有尖叫。
她在极度的恐惧中强行扯出一个嚣张的笑,借着这股虚张声势的劲头,身体猛地前倾,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推向叶安的胸口。
“弄疼我了。”
她抬起头,直视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语气里全是娇纵和不满。
“本郡主虽然喜欢野的,但也不喜欢不知轻重的。松手。”
叶安没有动。
他似乎在评估姜离这句话的真假,也在判断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是否暴露了底细。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闺女!我的乖闺女!”
那是镇王姜镇的声音。
叶安眼神微变。
扣住姜离脉门的手指瞬间松开,那股杀气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瑟瑟发抖、受惊过度的落魄书生,顺势向后倒去,跌坐在柴草堆里,还极其配合地拉紧了那件破损的青衫。
姜离捂着红肿的手腕,大口喘息。
“砰”的一声巨响。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手里还提着一只精致的纯金鸟笼。
他就是大周朝唯一的亲王,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姜镇。
姜镇一眼就看见了屋内的情形。
自家闺女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面色潮红,还在喘着粗气。
墙角缩着一个清秀的年轻男子。
衣襟被撕裂,露出一大片胸膛,正满脸惊恐地看着门口。
姜离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强抢民男被亲爹撞破,这下不仅要被骂,叶安这个危险分子说不定还会暴起伤人,拉着整个王府陪葬。
她刚想开口解释,哪怕把这人送官也好,至少能把这尊瘟神送走。
“好!做得好!”
姜镇突然大笑起来。
他把鸟笼随手扔给身后的侍卫,大步走进柴房,围着缩在墙角的叶安转了两圈,一边看一边点头,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闺女,这回眼光不错。”
姜离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卡住了。
姜镇弯下腰,伸手拍了拍叶安的肩膀。
叶安身体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那是准备暴起杀人的前兆。
姜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她爹这一巴掌下去,脑袋就得搬家。
“这身板看着单薄,但骨架子结实,是个能生养的。”姜镇完全没有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有多紧绷,他直起身,冲着姜离竖起大拇指,“比之前那个只会吟诗作对的绣花枕头强多了。我就说嘛,那李家小子有眼无珠,退婚是他的损失。咱们转头就抢个更好的,气死他!”
叶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姜离能看到他后颈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父王……”姜离深吸一口气,试图挽救局面,“这人我不想要了,把他扔出去吧。”
必须把人送走。
这人就是个定时炸弹。
“扔了?”姜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赞同,“为什么要扔?都抢回来了,哪有送回去的道理?咱镇王府丢不起这个人!”
他走到姜离身边,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闺女,是不是这小子不听话?没事,爹有经验。
这种读书人就是骨头硬,饿他两顿,再给两鞭子,就老实了。
要是还不行,爹库房里还有陛下赏的合欢散……”
“咳咳咳!”
姜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惊恐地看向叶安。
果然,叶安虽然低着头,但那股杀气又冒了出来。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姜镇大手一挥,转身对着门外的下人吩咐,“来人,把这柴房收拾一下,换上最好的锦被。再让厨房做桌好菜送过来。今晚就让这小子伺候郡主,谁也不许打扰!”
下人们唯唯诺诺地应声。
姜离绝望了。
这哪里是给她抢女婿,这分明是给她安排了一场葬礼。
“父王,你去斗鸡去吧,求你了。”姜离推着姜镇往外走。
“斗什么鸡!天大的事也没我闺女的终身大事重要!”姜镇赖着不走,又回头看了叶安一眼,“小子,跟着我闺女,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别想着跑,这王府上下都是侍卫,你插翅难飞。”
叶安慢慢抬起头,眼神怯懦,声音沙哑:“小生……不敢。”
姜镇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上,甚至还落了锁。
咔哒一声。
那是门锁扣合的声音。
屋内的光线再次暗了下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外面的喧闹也被隔绝。
柴房里只剩下姜离和叶安两个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降到了冰点。
叶安脸上的怯懦表情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撕破的衣襟,动作优雅,像是在整理一件价值连城的朝服,而不是一件破旧的青衫。整理好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姜离走过来。
姜离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郡主的父亲,很有趣。”叶安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凉意。
姜离贴着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也很有趣。”她看着叶安,努力维持着恶女的人设,“一个普通的穷书生,不仅一身的伤疤,还有一身杀人技。你是哪位皇子派来的?还是……敌国?”
既然已经被逼到了死角,不如把话挑明。
叶安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只有半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他杀她十次。
“郡主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喊?”叶安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那截红肿的手腕上,“刚才只要你喊一声,你父亲就会让人把我剁成肉泥。虽然我会杀几个人垫背,但我也走不出这王府。”
姜离冷笑一声:“喊?喊了有什么好处?”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轻蔑,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疯子。
“把你交出去,那是朝廷的功劳,是皇伯父的功劳,与我何干?我姜离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私产。”
叶安眯起眼睛,他在审视她。
“你想如何?”
“很简单。”姜离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我不揭穿你,你给我老实待着。等我玩腻了,自然会放你走。但如果你敢对我动手,或者是对我父王动手……”
她凑近叶安的耳边,压低声音。
“我就让人把你嘴里的毒丸抠出来,化进水里,给你灌下去。”
叶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宿主牛逼!】系统在脑海里疯狂鼓掌,【这波反向威胁太带感了!恶名值正在飞速上涨!】
姜离却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
她在赌。
赌眼前这个男人是敌对国家的暗探!
赌叶安这种顶级暗探,在任务没有完成或者彻底暴露之前,不会轻易选择同归于尽。
他在王府还有所图,只要自己给他一个“合理的台阶”,他就会暂时蛰伏。
良久。
叶安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却让那张清秀的脸瞬间生动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郡主果然与众不同。”
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仿佛刚才那个满身杀气的人根本不是他。
“既然郡主有令,叶安莫敢不从。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
“王爷既然下了令,今晚要我侍候郡主。若是到了明日,郡主还是处子之身,怕是会引人怀疑。为了叶某的安全,也为了郡主的面子,今晚……”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
“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姜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刚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镇王殿下,有人举报贵府窝藏朝廷钦犯。本官奉旨搜查,得罪了。”
姜离松了一口气。
救星来了。
她猛地推开叶安,转身冲向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大喊,声音十分嚣张,演技瞬间拉满。
“谁敢闯镇王府!是不是陆珩那个混蛋?让他给本郡主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