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夹道很长,铺着青灰色的石板。
刚散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大多还在议论着刚才大殿上那出反转大戏,以及长乐郡主手里那块新鲜出炉的金牌。
御史大夫刘崇走在最后。
他今年五十有六,头发花白,向来以“铁面无私”自居,今日却栽了个大跟头。
不仅没能扳倒长乐那个祸害。
反而被陛下当众斥责“老眼昏花”,还罚了半年的俸禄。
他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重了几分。
刚转过一道宫墙,前方的路就被堵住了。
一辆挂着金铃的奢华马车横在路中间,车旁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个个凶神恶煞。
刘崇认得这马车,那是镇王府的规制,整个京城独一份的嚣张。
“好狗不挡道。”
刘崇冷哼一声,打算绕过去。
车帘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姜离坐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那块金灿灿的御赐金牌,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崇。她换了一身金丝牡丹长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刘大人,这么急着去哪啊?”
姜离晃了晃手里的金牌,语气轻慢。
刘崇停下脚步,板着一张老脸。
“老夫还要回府闭门思过,没空与郡主闲扯。郡主虽然得了陛下恩宠,但也要懂得收敛,莫要在宫门禁地失了体统。”
都这个时候了,这老头还在说教。
姜离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系统,鉴定一下,这老头是几品官?”
【回宿主,御史大夫刘崇,官居从一品,掌管监察百官之权。符合“三品以上大员”的任务要求。】
【检测到目标当前处于落单状态,周围虽有其他官员,但距离较远,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姜离满意了。
她把金牌往怀里一揣,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那双镶着珍珠的绣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她没带家丁,自己一个人朝着刘崇走了过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马鞭。
那是刚才顺手从车夫手里抢来的。
刘崇皱眉,看着气势汹汹走过来的姜离,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郡主想做什么?这里可是宫门口,你难道还想行凶不成?”
“行凶?”
姜离笑了。
她走到刘崇面前,距离近得有些冒犯。
“本郡主刚才在殿上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刘大人既然是带头弹劾我的人,那这口气,自然得撒在刘大人身上。”
没有任何征兆。
姜离扬起手里的马鞭,对着刘崇那身官袍就抽了下去。
“啪!”
这一鞭子没用太大力气,姜离也不敢真把人打坏了,毕竟这老头看着身子骨不太硬朗。
鞭梢抽在刘崇宽大的袖子上,声音倒是很响亮,听着吓人。
刘崇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堂上骂过奸臣,怼过皇帝,却从来没见过哪个皇亲国戚敢在宫门口直接动手的。
“你……你敢打老夫?”
刘崇气得胡子都在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姜离。
“打的就是你。”
姜离又是一鞭子抽过去,这次抽在了刘崇的官帽上。
乌纱帽被打歪了,摇摇欲坠地挂在刘崇的脑袋上,显得滑稽又狼狈。
“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姜离一边挥鞭子一边给自己找借口,“长得丑就算了,还在大殿上叽叽歪歪。本郡主抢男人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要你多管闲事?”
周围的官员们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这一看,全都吓傻了。
堂堂御史大夫,朝廷的一品大员,正在被一个年轻女子拿着鞭子追着打。那女子一边打还一边骂,言语粗俗,简直不堪入耳。
“住手!快住手!”
有人想要冲上来拉架。
姜离猛地回头,从怀里掏出那块御赐金牌,高高举起。
阳光打在金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闪着寒光。
“我看谁敢动!”
姜离大喝一声,那股子疯劲儿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陛下说了,见官大一级!本郡主现在是在替陛下教训这个是非不分的老糊涂!谁敢拦着,就是抗旨!”
刚才还想冲上来的官员们瞬间缩回了脚。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那可是刚得了陛下盛宠的长乐郡主,连锦衣卫指挥使都要让她三分,他们这些普通官员哪里惹得起。
刘崇见没人帮忙,只能捂着脑袋四处躲闪。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他一边跑一边喊,脚下的官靴跑掉了一只,头发也散乱下来,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威严庄重的模样。
【爽!太爽了!】
【宿主这一鞭子抽出了反派的风采!恶名值正在飙升!】
【任务进度:50%……80%……】
姜离追在后面,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就怪了。
正常人挨打,都是护住脸或者脑袋。可这刘崇倒好,不管鞭子往哪儿落,他那两只手始终死死地护在胸口,哪怕后背挨了几下狠的,也绝不松手。
就像是怀里揣着个宝贝疙瘩。
“哟,刘大人这是怀里揣着什么呢?”
姜离停下脚步,恶趣味上来了。
“捂得这么严实,该不会是从宫里偷了什么宝贝吧?还是说,藏了哪个相好的肚兜?”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
刘崇脸色大变,比刚才挨打时还要慌张。
姜离原本只是随口一诈,看他这反应,眼睛顿时亮了。
【宿主,这老头不对劲!】系统也来劲了,【这反应太真实了!怀里绝对有鬼!】
“拿来吧你!”
姜离突然出手。
她没再用鞭子抽人,而是直接伸手去扯刘崇的前襟。
她是练过几手防身术的现代人,加上刘崇早就被打得脚步虚浮,这一扯,直接把他那件本就宽松的官袍扯开了一大个口子。
一个缝在内衬里的暗袋露了出来,随着姜离的拉扯,暗袋崩开,厚厚一叠折叠整齐的信纸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我的信!”
刘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疯了一样扑过去,整个人趴在地上,试图用身体盖住那些散落的纸张。
姜离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
“至于吗?几张破纸而已。”
她后退半步,皱着眉看着趴在地上的刘崇。
“别动!谁也不许看!那是老夫的私物!”
刘崇的声音尖利,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惧。他颤抖着把那些纸往怀里塞,动作慌乱得像是见了鬼。
姜离原本没当回事,可风吹起其中一张纸的一角,她瞥见了一个红色的印章,还有几个极其扎眼的字——《谏废帝书》。
姜离眼皮狂跳。
废帝?
这老头疯了?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进宫?
她原本只是想做个恶霸,没想卷进这种掉脑袋的大事里啊!
“陆大人!”
姜离突然冲着人群后面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调了。
“陆珩!你不是说要配合本郡主吗?赶紧滚过来!这老东西怀里藏了炸弹……不对,藏了造反的东西!”
人群外,正准备离开的陆珩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站在路中间、一脸惊恐指着地上的女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死命护着信纸、浑身发抖的御史大夫,眉头瞬间锁紧。
又是这种感觉。
看似胡闹的殴打,最后却精准地逼出了对方最致命的秘密。
陆珩大步走了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两人面前,弯腰,伸手。
没有任何废话,陆珩直接一脚踩住刘崇想要藏东西的手,然后弯腰将那些信纸一张张捡了起来。
展开,扫视。
陆珩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不是普通的信。
那是御史大夫刘崇准备在今日朝堂上,联合废太子余党逼宫的联名状。
他们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先以“长乐郡主荒淫祸国”为引子,痛斥皇室失德,再攻讦陛下教导无方、德不配位,最后图穷匕见,呈上这封《谏废帝书》。
可今日大殿之上,姜离硬生生把自己洗成了“忍辱负重”的功臣。
引子废了,后面的连环计也就断了。
刘崇在大殿上没机会拿出这封信,只能仓皇带出宫,想找个机会销毁。
却不想刚出宫门,就栽在了这个“引子”本人手里。
陆珩缓缓抬起头:“来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