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镇王府门口那块“明码标价”的木牌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昨夜的事情传得飞快,却变了味儿。
京城的地下黑市都在传,昨晚有个神秘人提着五万两巨款进了王府,说是要买个惊天大人物的命。
长乐郡主不仅没把人轰出来,反而当场收了银票,还那是相当的爽快。
至于那个神秘人去了哪?没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钱留下了,也没人来闹事,那事儿应该是成了。
这消息嘛自然是姜离找人放出去的。
这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投机者都疯了。
连这种掉脑袋的单子郡主都敢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干的?
再加上她手里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
这哪里是王府,这分明是全京城最安全的销赃窟和办事处。
姜离坐在太师椅上,打了个哈欠。
她面前的红木桌案上,摆着厚厚的一摞账本,那是连夜让王福赶制出来的记录册。
旁边则是一口敞开的大箱,里面已经堆满了银票和金元宝。
“下一个。”
姜离懒洋洋地开口。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擦着汗走上前来,眼神闪烁,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锦盒。
“草民……草民是做盐引生意的。”
富商把锦盒推过去,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尊纯金打造的送子观音,分量十足。
“听说郡主能通天,连那种杀人的买卖都敢做。草民这点小事,想必郡主一定能摆平。草民想求个两淮盐运司的批文,不用太多,三千引就够了。”
姜离看了一眼那尊金观音。
这群蠢货,还真以为她昨晚是拿钱办事了。
“名字。”
她提起笔,在账本上那一栏“行贿人”下面悬着。
富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受贿还要实名登记的,但看着周围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还是老老实实报了名讳。
“朱大贵。”
“所求何事?”姜离一边写一边问,“是不是想走私私盐?还是想把竞争对手挤兑走?”
朱大贵吓得腿一软。
“郡主慎言!这……这怎么能叫走私呢?这叫……这叫灵活经营。”
“行了,别废话。”
姜离在“受贿事由”那一栏写下“企图走私私盐,行贿黄金五百两”。写完,她把笔一扔,伸手把金观音收进铁箱里。
“东西我收了。回去等着吧。”
朱大贵大喜过望。既然收了钱,那就是自己人了。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完全没看到姜离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
整整一个上午。
镇王府门口就没有断过人。
有想买官的,有想捞人的,甚至还有想把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塞进国子监的。
这些人平日里藏着掖着,如今有了长乐郡主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金字招牌,全都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把把柄往姜离手里送。
姜镇在旁边数钱数得手抽筋。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闺女,这都八万两了。”
姜镇压低声音,语气里既兴奋又有点害怕。
“加上昨晚那五万两,咱们这是要发啊。不过,咱们收了这么多钱,事儿一件都没办,到时候这群人闹起来怎么办?”
“闹?”
姜离合上写得满满当当的账本,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他们没机会闹了。”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恭喜宿主。】
【贪污受贿任务进度已达130%。当前受贿总金额:十三万两。】
【任务超额完成。】
【宿主这种来者不拒、甚至还建立账本详细记录受贿过程的行为,简直是贪官界的楷模,反派中的极品。系统对此表示高度赞赏。】
【奖励寿命:六十天。】
姜离站起身。
既然任务完成了,那就开始解除后顾之忧了!
她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不义之财,又看了看手边那本记录了半个京城阴暗面的账本,伸了个懒腰。
“王福。”
姜离喊了一声。
“奴才在。”
老管家王福立刻跑过来,看着那一箱子钱,眼睛都在放光。
“把这箱子钱抬到库房去,锁好。谁也不许动,除了本郡主。”
“是!”
王福指挥着几个家丁,兴高采烈地抬着箱子走了。
“那这账本呢?”姜镇指着桌上那一摞。
姜离随手拿起账本,在手里拍了拍。
“这可是好东西。父王,备车。咱们去给陆大人送礼。”
姜镇愣住了。
“送礼?送什么礼?把这账本送过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上面可都记着咱们受贿的证据呢!”
“父王糊涂。”
姜离把账本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反派笑容。
“这上面记的,是咱们受贿的证据吗?
不,这上面记的,是这群人行贿的罪证。
咱们这是在帮陆大人搜集证据,是在忍辱负重,是在钓鱼执法。”
姜镇张大了嘴巴。
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跟上自家闺女这清奇的思路。
钱,留下了,事情也不用办了!
罪证,送出去了。
人,抓起来了。
“高!”
姜镇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闺女,这招实在是高!咱们不仅黑了他们的钱,还要送他们去吃牢饭。这就叫……叫什么来着?”
“这就叫黑吃黑。”姜离纠正他。
……
北镇抚司衙门。
陆珩正在看昨晚那名黑衣刺客的供词。
刺客嘴很硬,审了一夜才吐出几个名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真正的幕后主使藏得很深。
“大人。”
校尉又一次快步走了进来,表情比昨晚还要古怪。
“镇王府……又来人了。”
陆珩放下供词,揉了揉眉心。
“这次又是谁?”
“还是镇王爷。”校尉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次没带刺客,带了一账本。说是……说是长乐郡主府门口摆摊,收了不少人的钱,特意把这些人行贿的记录给您送来了。”
陆珩的手指顿住了。
摆摊?收钱?行贿记录?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荒谬得让人怀疑人生。
陆珩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子里。
姜镇正指挥着下人从马车上往下搬账本。一摞摞的账本堆在地上,快有半人高。见到陆珩出来,姜镇立刻迎了上去,一脸的“大义凛然”。
“陆大人!幸不辱命!”
姜镇拱手,声音洪亮。
“我闺女说了,京城乃首善之地,岂容这些贪官污吏、奸商刁民横行?但这些人平日里藏得深,不好抓。所以我闺女就想了个法子,以身为饵,诱敌深入!”
陆珩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开。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张狂。
朱大贵,行贿五百两黄金,欲倒卖私盐。
李通,行贿三千两白银,欲为其子谋求国子监名额。
王麻子,行贿一千两,欲让官府撤销其赌坊的封条。
……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所求之事,甚至连行贿用的银票票号都写上了。
这哪里是受贿记录,这分明就是一本完美的抓捕名录。
陆珩翻看着账本,越看越心惊。
这里面涉及的人员之广、事情之杂,令人咋舌。
若是锦衣卫自己去查,恐怕半年也查不到这么多线索。
可长乐郡主只用了短短两天,就把这些人全都“钓”了出来。
“那……钱呢?”
陆珩合上账本,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是行贿,那肯定有赃款。
姜镇咳嗽了一声,眼神飘忽。
“钱?什么钱?”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陆珩。
“陆大人,我闺女只负责收集证据。至于钱……那些人既然是行贿,那钱肯定是赃款啊。赃款这种东西,自然是……呃……在这个过程中……为了取信于人……就消耗掉了。”
消耗掉了。
十几万两银子,一晚上就消耗掉了?
陆珩看着姜镇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铁证如山的账本,嘴角微微抽搐。
他明白了。
钱进了镇王府的库房,那是吐不出来的。
人送给了锦衣卫,那是用来抵债的。
这对父女,拿着朝廷的法度做生意,两头通吃,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陆大人。”
姜镇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赶紧加了一把火。
“我闺女说了,这些人都是大周的蛀虫。她虽然背负了贪婪的骂名,但只要能把这些蛀虫挖出来,她个人的名声算什么?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陆珩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句话从姜镇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但他看着手中的账本,不得不承认,姜离确实帮了锦衣卫一个大忙。
这上面很多人,锦衣卫早就盯着了,只是苦无证据。
如今,证据确凿。
“来人。”
陆珩将账本递给身后的校尉,声音沉稳。
“按图索骥,抓人。”
校尉接过账本,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头皮发麻。
“大人,这里面有不少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全部抓了,恐怕朝野震动……”
“抓。”
陆珩转过身,看向镇王府的方向。
“既然长乐郡主已经替我们把台子搭好了,这出戏,我们就得唱下去。天塌下来,有郡主的那块金牌顶着。”
姜镇听到这话,咧开嘴笑了。
妥了。
这下钱洗白了。
人也不用办了,黑锅也不用背了。
“陆大人英明!”
姜镇乐呵呵地行礼告辞,爬上马车,催促车夫快走。他得赶紧回去告诉闺女,陆珩这人能处,有事儿他真上。
陆珩站在原地,听着马车远去的声音。
一名老校尉凑过来,低声感叹。
“大人,这位长乐郡主……真是神人啊。贪财能贪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境界。”
陆珩看着手中的一本账本,手指轻轻摩挲着封皮。
“贪财?”
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
“你见过哪个贪财的人,会把把柄记得这么清楚,然后亲手送给锦衣卫?她这是在用这种荒唐的方式,肃清京城的风气。她要的不是钱,是这京城的清明。”
老校尉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郡主竟然有如此深意!是属下浅薄了!”
陆珩收起账本,转身回屋。
“传令下去,今晚全员出动。别让郡主的一番苦心白费。”
……
镇王府。
姜离正躺在装满金元宝的箱子上数钱。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
【宿主行为严重异常!】
【您虽然完成了贪污任务,但您反手举报行贿人的行为,导致京城治安大幅好转,贪官污吏人人自危。】
【经判定,您的行为客观上起到了“整顿吏治”的效果。】
【声望值:再次暴涨。】
【恶名值:极低。】
【请宿主立即停止这种名为反派、实为卧底的行为!否则系统将强制发布更恶毒的任务!】
姜离把一块金元宝抛起来,又接住。
“我也想当坏人啊。”
她叹了口气,一脸的无辜。
“可是他们非要给我送钱,还非要我去举报。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不懂得拒绝。再说了,这钱我不是都留下了吗?这还不算坏?”
系统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逻辑运算。
最后,它有些自暴自弃地发布了新任务。
【既然宿主觉得贪财不够坏,那我们就来点直接的。】
【新任务发布:陆珩的怀疑。】
【任务描述:陆珩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对您的动机产生了怀疑。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当着陆珩的面,做一件让他彻底厌恶、无法洗白的事情。】
【建议:调戏他,羞辱他,或者直接吐他一脸口水。】
姜离手里的金元宝掉了下来,砸在脚面上。
“嘶——”
她抱着脚跳了起来。
调戏陆珩?
那个活阎王?
这系统是不是嫌她活得太久了,想给她换个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