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16:34:55

国子监的大门前,气氛肃杀。

这里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往日里只闻读书声,今日却被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笼罩。

一张巨大的白纸贴在影壁上,上面用墨汁淋漓地写着一首诗,字字句句都在声讨长乐郡主的罪行。

姜离下了马车。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告示,上面写着什么“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她撇了撇嘴,嫌弃这字写得太草,看不清楚。

“谁是沈星河?”

姜离站在台阶下,声音清脆,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既然接了系统任务,那就要把反派的架势做足。

她今天来,就是要践踏这群读书人的尊严。

人群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年轻书生走了出来。他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不屈,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学生便是沈星河。”

沈星河上前一步,挡在众书生面前。

“这首《讨贼檄文》是学生所写。郡主若要怪罪,便冲着学生一人来,与他人无关。”

姜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瘦得快脱相了,大冷的天,身上就穿了两层单衣,风一吹,袖管空荡荡的。那只握笔的手冻得通红,骨节处全是冻疮。

“就是你写的?”

姜离指了指影壁上的诗。

“正是。”沈星河昂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郡主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这支笔,却断不会向权贵折腰。”

姜离没有理会他的慷慨陈词。

她走到影壁前,伸手一把扯下那张告示。

“嘶啦”一声。

白纸被撕成了两半。

书生们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想要冲上来,却被沈星河拦住。

“写得太烂。”

姜离把碎纸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通篇都在掉书袋,什么‘司晨’,什么‘朝纲’。你写给谁看?给皇伯父看吗?皇伯父日理万机,哪有空看你这些酸诗。”

沈星河愣住了。

他想过姜离会暴怒,会打人,甚至会杀人,但没想过她会嫌弃他的文采。

“你……”沈星河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不学无术的……”

“闭嘴。”

姜离打断了他。

她从怀里掏出那叠还没捂热乎的银票,那是刚才从黑衣刺客那里“黑”来的,又加上了上午收受贿赂的一小部分。

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几万两。

“本郡主今天来,是给你下任务的。”

姜离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沈星河面前。

“重写。”

沈星河看着那张银票,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郡主这是何意?想用钱堵住学生的嘴?学生告诉你,读书人的骨气,无价!”

“谁要堵你的嘴?”

姜离把银票往前送了送,差点戳到沈星河的鼻子上。

“我是嫌你骂得不够狠,不够响,不够通俗易懂。

我要你重写,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写。

就写长乐郡主贪财好色。

写我强抢民男,写我殴打命官,写我收受贿赂。

要把细节都写出来,让街边的乞丐、杀猪的屠夫都能听得懂。”

沈星河傻了。

他身后的书生们也傻了。

这世上还有花钱找骂的?

“拿着。”

姜离见他不接,直接抓起沈星河那只冻得通红的手,把银票硬塞进他手里。

“这一千两是定金。你去买最好的纸,请最好的印刷工匠,把我的罪行印成册子,发遍全京城。我要让所有人提到姜离这两个字,都恨得牙痒痒。”

沈星河手里攥着那张滚烫的银票,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离看着他那副呆样,又不满意了。

“还有。”

她指了指沈星河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裳,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些同样面有菜色的寒门学子。

“看看你们这穷酸样。骂人也是个力气活,肚子都吃不饱,哪有力气骂我?穿得这么破,走出去都丢本郡主的脸,别人还以为本郡主欺负了一群叫花子。”

姜离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大概有两三万两,一股脑地塞进沈星河怀里。

“这些钱,拿去买米,买肉,买炭,买新衣服。把身体养好了,嗓门练大了,再来骂我。要是让我听到谁骂得有气无力,我就砸了他的饭碗。”

沈星河怀里抱着那堆银票,手足无措。

这钱太多了。

多到足够修缮破败的国子监,多到足够让这里所有的寒门学子安稳度过这个冬天,甚至还能资助他们进京赶考。

“行了,别愣着了。”

姜离拍了拍手,一脸的嫌弃。

“本郡主走了。记得,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出的骂我的册子。要是写得不好,我就把这国子监拆了当柴烧。”

说完,姜离转身就走,那一身金丝牡丹长裙在寒风中摇曳生姿,背影嚣张至极。

国子监门前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年轻学子小声开口。

“沈师兄……这钱……咱们怎么办?”

沈星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银票,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满是冻疮的手。

银票上还带着姜离的体温,并不烫,却灼得他心口发疼。

他抬起头,望着姜离离去的方向,眼眶渐渐红了。

“你们不懂。”

沈星河的声音有些哽咽。

“郡主这是在……救我们啊。”

众学子茫然,“救我们?”

“她若是直接施舍,咱们身为读书人,定然不肯受嗟来之食。”沈星河深吸了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知道我们清高,知道我们宁死不屈,所以才用这种羞辱她的方式,逼我们收下这笔钱。”

“她让我们骂她,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收钱的理由。她让我们买米买肉,是怕我们这个冬天熬不过去。”

沈星河紧紧攥着银票,手指关节泛白。

“她甚至不惜自污名声,把贪财好色、强抢民男这些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就是为了掩饰她资助寒门学子的善心。她把自己变成了靶子,好让我们这些手中无剑的书生,能有一口饭吃。”

周围的学子们听得目瞪口呆。

有人回头看向地上那张被姜离撕碎的《讨贼檄文》,突然觉得上面的文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原来……竟是这样。”

一个学子抹了一把眼泪。

“我们刚才还在骂她,她却担心我们冻着饿着。”

“郡主……郡主大义啊!”

沈星河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师弟们。”

他举起手中的银票。

“既然郡主有令,那这钱,咱们就收下。但这册子,咱们不能按她说的写。”

“那怎么写?”

“写实情!”沈星河大声说道,“写她如何为了抓捕暗探不惜自污,写她如何为了肃清吏治以身做饵,写她如何为了寒门学子忍辱负重!我们要用手中的笔,还长乐郡主一个清白!”

“好!听师兄的!”

“咱们今晚通宵写!一定要让全京城都知道郡主的苦心!”

国子监内欢声雷动,刚才的肃杀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热血。

……

马车上。

姜离正哼着小曲,心情不错。

【系统,怎么样?这波稳了吧?】

她刚才可是把“仗势欺人”和“金钱羞辱”演绎到了极致。

那些读书人最要面子,她这么拿钱砸他们的脸,他们肯定恨死她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任务结算中……】

【检测到京城舆论风向发生剧烈偏移。】

【国子监内正在准备赶制新刊物《长乐郡主实录》,主笔人沈星河。】

【刊物核心思想:长乐郡主乃当世第一大善人,是寒门学子的再生父母。】

【声望值:在读书人在此群体中达到“崇拜”级别。】

【恶名值:维持不变。】

【当前寿命奖励结算失败。】

姜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她猛地坐直身子,差点撞到车顶。

“再生父母?我明明是在羞辱他们!我是让他们骂我!他们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系统分析显示:沈星河认为您是在“曲线救国”,是在顾全读书人的面子。您的行为被解读为“大爱无疆”。】

姜离瘫回软垫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珩脑补她是护夫狂魔,沈星河脑补她是慈善大使。

她身边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

“回府。”

姜离有气无力地吩咐。

她现在只想回家躺平。

只要不出门,不惹事,这世界总该正常一点了吧?

……

皇宫,御书房。

昭帝手里拿着一本刚刚送进来的奏折,是锦衣卫递上来的。

上面详细记录了长乐郡主这两天的所有行踪,包括她在刑房“调戏”陆珩,以及在国子监“羞辱”沈星河的全过程。

“好!好啊!”

昭帝看完奏折,猛地一拍大腿,龙颜大悦。

旁边的王公公吓了一跳,连忙端上一杯热茶。

“陛下,郡主这是又闯祸了?”

“闯祸?这哪里是闯祸,这是在帮朕收拢人心啊!”

昭帝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兴奋得脸都红了。

“你看看,她去锦衣卫,名为调戏陆珩,实则是为了向外界宣告,镇王府与锦衣卫同气连枝。这是在帮朕稳固朝堂,震慑宵小!”

“她去国子监,名为羞辱书生,实则是为了资助那些寒门学子。她知道朕国库空虚,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修缮国子监,所以她就把自己‘贪’来的钱全都散了出去。她这是在替朕分忧,替朕养士啊!”

昭帝越说越感动,眼眶又湿润了。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呢?她明明可以享清福,却非要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朕心甚慰,朕心甚痛啊!”

王公公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陛下这副感动的样子,也只能跟着抹眼泪。

“郡主一片赤诚之心,实在是感天动地。”

“不行,朕不能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昭帝停下脚步,大手一挥。

“拟旨!”

王公公连忙铺开圣旨,研墨提笔。

“长乐郡主姜离,温婉贤淑,深明大义,屡立奇功。

特晋封为‘长乐公主’,位同亲王!赐尚方宝剑,上打昏君,下斩奸臣!

另外,把朕私库里那对南海夜明珠给她送去,让她拿着玩!”

王公公手抖了一下,一滴墨汁落在圣旨上。

公主?

位同亲王?

还要赐尚方宝剑?

这也太宠了吧?这要是传出去,长乐郡主在京城岂不是真的要横着走了?

“陛下……这‘上打昏君’是不是……”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提醒。

“写上!”昭帝一瞪眼,“朕就是那个昏君!朕要是再误会她,就让她拿剑来打朕!朕绝无怨言!”

王公公不敢再劝,赶紧落笔。

圣旨写好,盖上玉玺。

昭帝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满意地点了点头。

“长乐啊,皇伯父能给你的不多。但这大周的天下,只要你想横着走,皇伯父就给你铺路。”

镇王府内。

刚刚躺下的姜离突然打了个喷嚏。

【系统提示:检测到昭帝信任度突破天际。】

【宿主身份即将升级。】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