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22:13:33

2

屋内,两人的棋局分了胜负,面容俏丽的女子眨了眨眼,调皮地伸出涂着红蔻丹的手,搅乱一盘棋。

“好你个谢郎!拐着弯儿骂我青楼出身,嫌我脏!”

谢长明竟也不恼。

明明他最宝贵那副恩师所赠的棋子。

白沉月有回想帮忙收拾,只碰了一粒,便被他下意识拍红了手背。

他说,亲自整理,显得庄重。

可如今棋子在棋盘上磨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你啊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要输了,又来耍赖。”

“别这样说自己,你的苞是我开的,干不干净,我能不知道吗?”

“罢了,红袖既然如此说,为夫便来——检查一番!”

两人笑作一团,滚上了榻。

几枚棋子,毫无怜惜地被扫落在地。

一如白沉月。

无人在意的物件。

红烛的映衬下,他们才像一对新人。

鸳鸯交颈,被翻红浪。

白沉月僵立原地。

血液逆流,冲的她耳边嗡嗡作响。

榻上的女子,长着一张熟悉的芙蓉面,暧昧低喘时,似乎朝窗外的她得意地笑了笑。

又似乎没有。

那女子,是倚红楼头牌,崔红袖。

也是那名昔日折辱过她的权贵之妹。

相似的脸唤起了白沉月最不堪的记忆。

狞笑的脸,用了十八般手艺,轮番折磨亵玩她。

为了不暴露女儿身,为了不影响到参加殿试的谢长明,白沉月忍辱负重,甚至主动求欢。

她以为,在谢长明的悉心照顾下,自己已经忘了这一段凄惨的经历。

冰凉的雨珠砸在白沉月脸上,如同一滴泪,唤醒了她沉浸在痛苦里的神志。

没再看房内交叠的两人一眼,她慢慢的、慢慢的离开了。

君既无情,妾便休。

......

次日,白沉月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

外面很是嘈杂,锣鼓声不绝。

她起身才发觉,头痛欲裂,浑身发热,口干舌燥,瘫软在床,犹如一坨烂掉的泥。

想来,是昨晚冷水沐浴,又淋了雨,心神俱震的缘故。

白沉月应当好好休息的。

她昔日的病根,一直都在,只是为了不让谢长明伤心没同他讲而已。

可外面的动静,又牢牢地牵动她的心神。

不会是在......

白沉月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入目一片红艳艳的鲜亮装潢。

大红灯笼挂了一串,映照着每个路过的人,脸上喜气洋洋。

“状元郎娶正妻了,手笔大得很,赏了我三个月月钱呢!”

“昨天不是也抬进来一个?有没有赏?”

“赏个屁!那就是个妾,非缠着状元郎要比主母先进门,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喜气洋洋中,白沉月终于跑到了正门口。

这个她昨日,不配进来的地方。

她着了魔似的盯着外面。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下人们的嘲讽,比不上这些更让她心碎。

谢长明也许过她十里红妆的。

可如今,从喜轿上下来的,是旁的姑娘。

和他。

谢长明穿着华贵的喜服,丰神俊逸,脸上的笑容没下去过,小心翼翼地牵着新娘子,跨过了那道门槛。

新娘头上的盖头流光溢彩,旁人艳羡,说那是前朝珍品,谢长明特意向圣上所求。

说,即使妻子非高门大户,也不愿叫人看轻她。

不愿叫人看轻她。

白沉月忽然看见,新娘从袖子下伸出的那只手,涂着红红的蔻丹。

果然是她。

崔红袖。

为了她,谢长明连一天都不愿意多骗她白沉月,迎人进门,生怕委屈了他的妻。

一股怨怒冲刷着白沉月的五脏六腑。

她站不稳了,却还在看。

或许是白沉月的视线太灼热,太复杂,太恼怒,谢长明突然看了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低头跟崔红袖说了句什么,大步过来。

脸色难看,语气责怪道,“沉月,你今日不该过来的。这是我和红袖大喜的日子,如果你能明白,我希望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白沉月扯了扯唇,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不是说,寻机会把我扶正?”

谢长明神情复杂,眼中也闪过一抹难辨的情绪。

总归,不是悔意。

他不耐烦解释道,“公主一直不肯放弃,在这节骨眼上娶红袖过府,也是避免你被公主找上麻烦。”

何其荒唐!

白沉月还得谢谢她崔红袖!

她哈哈大笑,笑声中透出几分悲凉。

“不用骗我了,我不是傻子。昨晚听见你亲口说嫌我脏,也看见你同她无媒苟合......”

“白沉月!”谢长明打断她,眸光阴冷,如同看着一个敌人。“你如今真是恶毒!新婚日,众目睽睽之下,污红袖清白!

没读过书的乡户女,不堪造就!若不是念在往日恩情,我绝不会纳你过门!”

他说她脏,却恨她污崔红袖清白。

谢长明毫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

他像是,同她虚与委蛇够了,也懒得再编下去。

白沉月心中一片苍凉,如同土地荒芜到极点,裂出大片的缝隙。

处处干涸,寸草不生。

“你记得我对你有恩,还记得她兄长对你的羞辱吗?”

“够了!崔伏与她,如何能一概而论?”

谢长明彻底冷下脸,看向她的目光极其陌生。

“为了安你的心,叫你在府中自在,红袖甚至同意你先进门!”

“你又在做些什么呢?在她大婚之日,挑拨我二人的关系!”

说罢,拂袖而去。

屈辱和怒气如同烈火般爬上全身,白沉月抖如筛糠,心脏剧痛,被他的每一个字戳成一块烂肉。

眼前一黑,无助倒地。

模糊的视线里,谢长明似乎看过来一眼,只顿了一步,就冷漠地收回目光,迎上了等待多时的崔红袖。

“娘子,等急了吧,勿怪为夫。”

彻底昏过去后,白沉月躺在冰冷的地上,隐隐约约,听见声长长的——

“一拜天地!”

就像小时候玩家家酒,她和谢长明每次都演新娘子与新郎官。

所有小孩都会起哄——

“二拜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