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王公公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猛地将食盒盖子踹紧。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个太监也不笑了,一个个站起身来,眼神阴狠地盯着李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烧火棍。
“小子,有些东西看了是要烂眼睛的,有些话说了……是要掉脑袋的。”
王公公阴恻恻地说道,眼中杀机毕露。
在这深宫里,弄死个把没根基的小太监,往枯井里一扔,谁知道?
李诺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动作一般,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
“王公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宫规,私扣嫔妃例银,那是杖责五十;若是私吞御赐贡品……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吧?”
“找死!”
王公公怒喝一声,抄起一根通红的火钳就朝李诺冲来:“给咱家弄死这个小杂种!”
“杀人啦!膳食房公公杀人灭口啦!!”
李诺非但没躲,反而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外大吼起来。
这声音极大,穿透力极强,瞬间传出了老远。
王公公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这里虽偏僻,但不远处就是巡逻侍卫的必经之路。这一嗓子要是把侍卫引来,看到这一屋子的贡品烧鸡……
“你……你个疯子!闭嘴!”
王公公吓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手里的火钳都拿不稳了。
他是想杀人灭口,但他不敢赌!
“怎么?王公公不杀我了?”
李诺退到门口,半个身子探在外面,随时准备继续喊:“这‘百味斋’的烧鸡,乃是陛下最爱,平日里只赏赐给各宫主位娘娘。王公公这般享用,莫非是觉得自己比娘娘还尊贵?”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公公咬牙切齿,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小子太邪门了!一眼认出贡品不说,还特么是个不要命的主!
“王公公言重了,大家都是做奴才的,何必互相为难呢?”
李诺见火候差不多了,脸上的惊恐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自己人”的表情,顺手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长毛的馒头,往屋内一扔:
“咱家那位主子,虽然落魄了,但毕竟伺候过陛下。万一哪天陛下突然想起来,要来看看……若是看到这馒头,王公公觉得,陛下是会怪罪我这个小太监呢,还是会查查这膳食房的账?”
王公公看着那两个绿毛馒头,又看了看门外随时可能出现的巡逻队,终于崩溃了。
“给!咱家给!”
王公公颤抖着手,从食盒里拿出那只包好的烧鸡,又塞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进去,咬着牙递给李诺:
“小李公公,这是咱家孝敬苏娘娘的,您拿好!刚才的事……烂在肚子里!”
“那就多谢王公公了。”
李诺接过油纸包,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静思宫的伙食不出差错,咱家这嘴,严得很。”
说完,他也不多留,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王公公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干爹,咱们就这么放过他?”旁边一个小太监不甘心地问。
“啪!”
王公公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懂个屁!这小子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后少惹他!”
……
静思宫。
苏婉清依旧跪坐在佛像前,只是此刻她已无法维持原本的姿态。
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胃壁,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试图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厉害,连杯子都握不住。
“啪嗒。”
水杯翻倒,结冰的水洒了一地。
苏婉清无力地瘫软在蒲团上,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那个小太监……怕是早就跑了吧?
也是。
谁会为了一个废妃,去得罪膳食房的人呢?
就在她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
“吱呀——”
殿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风雪的寒气涌入,紧接着,是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
苏婉清那原本死寂的眸子猛地颤动了一下。
只见李诺快步走来,怀里死死护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头上肩上落满了雪花,笑得像个二傻子:
“娘娘!开饭了!”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献宝似的打开油纸包。
金黄流油的烧鸡,在这昏暗凄冷的宫殿里,仿佛散发着圣光。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那只烧鸡,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你……哪来的?”
“嗨,膳食房那帮孙子之前送错了,奴才去跟他们讲了讲道理,他们就给换回来了。”
李诺轻描淡写地说道,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了过去:“娘娘快趁热吃吧。”
讲道理?
苏婉清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鸡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想维持最后的尊严,想说“本宫不吃嗟来之食”,可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却彻底背叛了她。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鸡腿时,眼眶竟有些发酸。
“手脏,放下。”
她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贵妃的骄傲。
李诺也没在意,找了个破盘子把烧鸡放好。
苏婉清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终究是饿极了。贝齿轻咬,撕下一条金黄流油的鸡肉。许是太久未见荤腥,那油脂沾染在她冻得发紫的唇瓣上,瞬间化开一片晶莹的亮色。
原本优雅的进食动作,在极度的饥饿驱使下,渐渐变得有些急切。
她大口吞咽着,平日里最注重的仪态此刻荡然无存,却透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美感。那因吞咽而微微扬起的修长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李诺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也饿啊!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苏婉清动作一顿,嘴角还挂着一丝油渍,那模样竟显得有些呆萌。
李诺尴尬地捂住肚子:“那什么……娘娘您慢用,奴才去外面喝点雪水顶一顶。”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虽然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几分温度的声音:
“站住。”
“这鸡太油,本宫吃不完。”
苏婉清将那只没动过的鸡腿留在盘子里,将剩下的推了推,眼神看向别处,耳根却微微泛红:
“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