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课间操时间,因为操场维修,改在教室自习。林霁正埋头写物理竞赛的习题,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平时那种追逐打闹的声音,而是一种混杂着惊叹和议论的嗡嗡声,像蜂群突然被惊动。他抬起头,看见几个女生挤在教室门口,朝走廊另一端张望,窃窃私语着什么。
“怎么了?”陈浩从作业堆里抬起头,睡眼惺忪。
“不知道。”林霁说。
沈星河从教室后门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有个转校生。”
“转校生?”陈浩来了精神,“男的女的?”
“男的。”沈星河顿了顿,“而且……有点特别。”
上课铃响了,议论声戛然而止。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新来的人身上。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穿着不是校服——而是一套看起来很贵但设计简洁的休闲装,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工装裤,脚上是限量款的运动鞋。头发剪得很短,但造型讲究,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垂着,透出一种不经意的帅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不是刻意装酷的那种,而是一种自然的、放松的自信。他站在讲台边,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在。
“同学们,介绍一下。”周老师说,“这是从东海市转来的新同学,阿良。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但更多是女生们压抑的惊叹和男生们审视的目光。
“我叫阿良。”转校生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点东海岸特有的口音,“全名梁思良,但大家都叫我阿良。刚从东海转过来,因为家里生意在这边拓展。希望以后和大家相处愉快。”
他说得很随意,但每个字都清晰。说完,他朝台下点点头,那种自然而然的从容,让整个教室的氛围都微妙地改变了。
周老师环视教室,目光落在林霁旁边的空位上——那是上学期转走的一个同学留下的。
“阿良,你先坐那里吧。”她指了指林霁旁边的座位,“林霁,你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林霁点点头。阿良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书包随手放在地上——那个书包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在2005年的云港一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好,林霁。”阿良转过头,朝他伸出手。笑容很灿烂,牙齿很白。
“你好。”林霁和他握手。阿良的手很有力,但握得不紧,恰到好处。
上课了,这节是英语。老师开始讲解新的课文,但教室里的注意力明显没有完全集中。林霁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这边,尤其是女生们的方向。
阿良倒是很专注,拿出崭新的英语课本,认真听课。他的课本是全新的,连名字都还没写。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几个胆大的女生围过来,开始搭话。
“阿良,你从东海哪个学校转来的啊?”
“东海外国语学校。”阿良回答,语气轻松。
“哇,那是重点中学吧?为什么要转来我们学校?”
“家里生意需要。”阿良笑着说,“我爸在这边开了个分公司,我就跟着过来了。”
“那你家是做什么的啊?”
“一点小生意。”阿良轻描淡写地说,但林霁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
女生们还想问什么,上课铃又响了。她们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但眼神还时不时瞟过来。
中午在食堂,阿良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林霁和沈星河的饭桌。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他端着餐盘,笑容依然灿烂。
“当然不。”沈星河挪了挪位置。
阿良的餐盘里菜色丰富——红烧排骨,清蒸鱼,还有两个荷包蛋。相比之下,林霁和沈星河的土豆烧鸡块和炒青菜显得朴素很多。
“你们平时都吃什么?”阿良看了看他们的盘子,“就这些?”
“食堂就这样。”沈星河说,“要不就出去吃,贵。”
“我听说学校外面有家面馆不错。”阿良说,“明天我请客,一起去?”
这话说得很自然,没有炫耀的意思,就像朋友之间普通的邀请。沈星河看了林霁一眼,林霁点点头。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阿良开始吃饭,吃相很文雅,但速度不慢,“对了,林霁,周老师说你是物理课代表?”
“嗯。”
“那以后有不懂的就问你了。”阿良说,“我物理不太好。”
“好。”
午饭后,三人一起回教室。走廊里,不断有人跟阿良打招呼——才半天时间,他似乎已经认识了半个年级的人。阿良一一回应,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你这社交能力,”沈星河感叹,“也太强了吧?”
“习惯了。”阿良耸耸肩,“我爸经常带我见客户,从小就得学会跟人打交道。”
回到教室,林霁继续写作业。阿良坐在旁边,拿出手机——2005年,高中生有手机的还不多,而且阿良的手机是最新款,带摄像头的。
“你们平时用什么联系?”阿良问,“QQ?”
“嗯。”林霁说。
“我QQ号是……”阿良报了一串数字,“加一下?”
林霁记下来。阿良又看向沈星河,沈星河也记下了。
下午的课是化学和体育。化学课上,吴老师宣布了上次实验课的成绩。
“这次实验报告,大部分同学完成得不错。”她说,“特别要表扬林霁和陈浩这组,数据准确,分析到位,报告写得也很规范。”
陈浩得意地朝林霁挤了挤眼睛。林霁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要不是最后那次失误,数据会更漂亮。
“不过,”吴老师继续说,“实验过程中还是有一些问题。有些同学操作不规范,有些同学数据记录不认真。这些都需要改进。”
她开始分发批改后的报告。林霁拿到自己的,翻开一看,分数很高,但吴老师用红笔在最后一组数据旁写了批注:“滴定终点判断有延迟,导致误差偏大。下次注意。”
林霁看着那行字,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画面——那个更大的实验室,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怎么了?”阿良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林霁合上报告。
体育课在操场。因为前几天下雨,操场还有些地方湿着,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开始踢足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聊天。
林霁和沈星河坐在看台边,看着球场。阿良被几个男生拉去踢球了,他技术不错,动作灵活,很快融入了队伍。
“这个阿良,”沈星河说,“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星河想了想,“就是……太完美了。长得帅,家里有钱,性格好,学习应该也不差。这种人,在小说里才有吧?”
林霁笑了:“现实中也有。”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惊讶什么?”
“他的一切啊。”沈星河说,“转校生,富二代,校草……正常人不都应该有点反应吗?”
林霁想了想。确实,按照十七岁的林霁应该有的反应,他应该更惊讶,更关注。但现在的他,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多了,见过的人太多,反而觉得阿良这样的人虽然少见,但也不至于大惊小怪。
“可能我比较淡定。”他最终说。
球场上,阿良进了一个球,几个男生围上去拍他的肩。他笑着,很自然地和他们打成一片。
体育课结束,放学铃响了。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明天见。”阿良背上书包,朝林霁和沈星河挥挥手,“别忘了,中午面馆,我请客。”
“好。”
林霁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路过长宁路时,他照例放慢速度。127号的院子里,今天多了几辆看起来很贵的车,可能是领导或专家又来视察了。
他停下车,单脚撑地,看着里面。工人们还在工作,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同——院子里多了几块展板,上面贴着设计图和一些说明文字。
林霁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是三个入围方案的效果图。原主的方案——方案C——也在其中,挂在最左边。展板前,几个人正在讨论,指指点点。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能感觉到,这个项目正在引起越来越多的关注。
回到家,母亲周文瑾正在厨房做饭。今天炖了鸡汤,香气扑鼻。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有个转校生?”
消息传得真快。林霁点点头:“嗯,叫阿良,从东海转来的。”
“听说家里很有钱?”
“好像是。”
周文瑾没再问,继续做饭。林霁回到房间,放下书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QQ消息。
是阿良发来的:“在吗?”
林霁回复:“在。”
“明天中午十二点,校门口见?”
“好。”
“对了,你今天化学报告多少分?”
“95。”
“厉害。我才88,最后一题计算错了。”
林霁有些意外。阿良看起来很随性,没想到会对分数这么在意。
“多练练就好了。”他回复。
“嗯。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霁开始写作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城市的夜晚,安静而温暖。
周四的早晨,林霁醒来时,发现外面又在下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春天最后的告别。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早餐时,父亲林致远已经回来了,正在看报纸。
“爸,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林致远头也不抬,“东海那个会开完了。”
“顺利吗?”
“还行。”林致远放下报纸,看向林霁,“答辩的结果,听说今天会公布?”
“好像是。”
林致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有种关切。
吃完早饭,林霁坐公交去学校。雨中的街道湿漉漉的,行人匆匆,伞面在雨中像移动的花朵。
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阿良已经来了,正和几个男生聊天。看到林霁,他招招手。
“早。”
“早。”
阿良走过来,坐在林霁旁边:“今天下雨,中午还去吃面吗?”
“去吧,反正不远。”
“好。”阿良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林霁,“东海带来的,尝尝?”
那是一盒进口巧克力,包装精美。林霁接过:“谢谢。”
“客气什么。”阿良又拿出几盒,分给周围的同学,“大家尝尝。”
女生们惊喜地道谢,男生们也凑过来。很快,阿良就和半个班的同学打成了一片。
早自习开始,周老师走进来。她先宣布了几件事,然后说:“另外,物理竞赛复赛的辅导课时间确定了,周六上午九点,实验楼302。进入复赛的同学请准时参加。”
林霁记下来。旁边的阿良问:“你进复赛了?”
“嗯。”
“厉害。”阿良说,“我物理不行,不然也想去试试。”
“你刚转来,下次还有机会。”
早自习后,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是立体几何,阿良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很工整。林霁注意到,他的数学似乎不错,老师提问时,他很快就能给出答案。
课间操因为下雨取消,改为在教室自习。林霁继续写物理竞赛的习题,阿良在旁边看。
“这道题,”阿良指着其中一题,“怎么解?”
林霁看了看,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有点难度。他开始讲解,阿良听得很专注。
“懂了。”讲解完,阿良说,“你讲得比老师清楚。”
“你基础不错,一点就通。”
阿良笑了:“在东海的时候请过家教,但没你这么会教。”
中午放学时,雨停了。林霁、沈星河和阿良一起走出校门。校门口的面馆今天人很多,但阿良提前订了位置。
“你怎么知道要订位?”沈星河问。
“昨天路过时问的。”阿良说,“老板说中午人多,最好预定。”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三人坐下,点了牛肉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对了,”阿良边吃边说,“我昨天路过长宁路,看到那个老厂房在改造?”
林霁的手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阿良点头,“我家公司做建材的,所以对这些比较关注。那个改造项目,听说挺有意思?”
“算是吧。”林霁说,“一个尝试。”
“什么尝试?”
林霁想了想,简单解释了一下改造的理念。阿良听得很认真。
“新旧对话,”他重复着这个词,“这个想法很好。我老爸也说过类似的话——做建筑,不能只看现在,要看过去和未来。”
“你爸做建筑的?”
“算是吧。”阿良说,“建材起家,现在也涉足房地产。不过东海竞争太激烈,所以来云港试试。”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霁能听出背后的实力。能在东海做建材和房地产的,都不是小角色。
“那个改造项目,”阿良继续说,“听说在征集设计方案?我爸公司也有人参加。”
林霁的心跳加快了:“你爸公司?”
“嗯,不过好像没入围。”阿良耸耸肩,“我爸还说,云港这边的评委太保守,不懂创新。”
他顿了顿,看着林霁:“不过我听说有个方案很特别,是个高中生画的?”
林霁的手微微握紧。他不知道阿良知道多少,但这个问题很直接。
“你听谁说的?”沈星河问。
“我爸说的。”阿良说,“他在规划局有熟人,听说了座谈会的事。说有个高中生发言很精彩,方案也很有想法。”
他看向林霁:“不会是你吧?”
这个问题躲不过去了。林霁点点头:“是我。”
阿良的眼睛亮了起来:“真是你?太巧了。我爸还说想见见那个高中生,没想到就在我旁边。”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你的方案,我爸看了复印件,说很有潜力。虽然技术上有些地方可以优化,但理念很超前。”
“你爸看过?”
“嗯,昨天传真给他的。”阿良说,“他想在云港找些有潜力的项目投资,所以让我留意。没想到第一个看中的,就是我同桌的方案。”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林霁没想到,阿良的父亲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不过,”阿良继续说,“我爸也说,这个项目难度很大。不只是技术问题,还有……人的问题。”
“什么意思?”
“他说评审专家里,有人不太喜欢这种创新的方案。”阿良压低声音,“尤其是陈志远教授,他是传统派,喜欢稳妥的方案。”
这和沈静提供的信息一致。林霁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阿良有些意外,“那你还……”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林霁说。
阿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你这个人,有意思。”
面吃完了,阿良抢着付了钱。走出面馆时,阳光出来了,街道上湿漉漉的,反射着明亮的光。
“下午什么课?”阿良问。
“历史和自习。”
“历史课啊,”阿良说,“我最差了。一堆年代事件,记不住。”
“多看看就记住了。”
三人走回学校。下午的历史课,老师讲的是改革开放。阿良听得很认真,但林霁能看出来,他确实不太擅长这个,笔记记得有些乱。
自习课时,林霁收到了王志远的短信:
“评审结果已出,请于今天下午五点到规划局三楼会议室。”
终于来了。林霁看着手机,心跳开始加速。
“怎么了?”阿良注意到他的表情。
“评审结果出来了。”林霁说,“让我五点过去。”
阿良看了看表:“现在三点半。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
“我在外面等你。”阿良坚持,“反正放学了,我也没事。”
沈星河也说:“一起去吧,人多有个照应。”
林霁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阿良和沈星河的真诚,他能感觉到。
“好。”
下午四点五十,三人到达规划局。雨后的天空很干净,夕阳把云朵染成金红色。
“我们在对面咖啡店等你。”沈星河说,“结束了就过来。”
林霁点点头,走进大楼。大厅里很安静,他走上三楼。会议室的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会议室里只有王志远一个人。他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一些文件。
“林霁同学,来了。”王志远示意他坐下,“请坐。”
林霁坐下,心跳很快。他看着王志远,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结果,但王志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评审结果已经出来了。”王志远开门见山,“三个方案,经过七位评委的投票和综合评议……”
他顿了顿,看着林霁:“方案C,也就是你的方案,获得了第二名。”
第二名。
林霁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不是第一,但也不是最后。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恭喜。”王志远说,“你的方案在创意性和理念性上获得了最高分,但在技术可行性和实施经验上,略逊于第一名的方案。”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详细的评审意见,你可以看看。”
林霁翻开文件。评审意见写得很详细,有肯定,也有批评。肯定的部分集中在设计理念和空间创新上,批评的部分主要集中在技术细节和成本控制上。
“虽然只是第二名,”王志远继续说,“但你的方案给所有评委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你提出的‘新旧对话’理念,已经被纳入最终方案的修改建议中。”
他顿了顿:“而且,陈启明教授特别提出,希望邀请你参与后续的设计深化工作——作为学生顾问。”
这个消息让林霁愣住了:“学生顾问?”
“对。”王志远点头,“不占编制,没有报酬,但可以参与讨论,提出建议。陈教授说,你的视角很独特,对项目有帮助。”
林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愿意。”
“好。”王志远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愿意。具体安排,陈教授会跟你联系。”
他收起文件:“另外,虽然你的方案没有中标,但项目组决定给予一定的奖励,鼓励你的创新精神。奖金不多,三千元,但希望能支持你继续学习,继续思考。”
三千元,在2005年,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
林霁接过信封,感觉很厚实。
“谢谢王局长。”
“不用谢我。”王志远认真地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的方案,你的思考,你的勇气……这些都值得肯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云港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想法的年轻人。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一次的结果而气馁,继续往前走。”
“我会的。”
走出会议室,林霁的心情很复杂。没有赢得第一名,有些遗憾。但方案被认可,被采纳了理念,还获得了参与后续工作的机会……这些,都是收获。
他走下楼梯,走出大楼。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明亮。
对面咖啡店里,沈星河和阿良看到他了,立刻走出来。
“怎么样?”沈星河问。
“第二名。”林霁说。
“第二名?”阿良挑眉,“可以啊。第一次参加这种项目,就拿了第二?”
“嗯。”
“奖金呢?”
“有,三千。”
“不错。”阿良拍拍他的肩,“走,庆祝一下,我请客。”
“不用了,我请吧。”林霁说,“用奖金。”
“那不行。”阿良坚持,“今天必须我请。下次你请。”
三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阿良点了几个菜,还要了饮料。
“第二名,其实挺好的。”阿良说,“我老爸说,这种政府项目,第一名的方案往往是各方面最平衡的,但不一定是最有想法的。第二名,说明你的想法很突出,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完善。”
这话说得很中肯。林霁点点头:“我知道。评审意见我也看了,确实有些地方可以改进。”
“而且你还被邀请做学生顾问,”沈星河说,“这比奖金更重要。可以参与后续设计,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嗯。”
菜上来了,三人开始吃饭。餐厅里很热闹,人声鼎沸,杯盘交错。
“对了,”阿良忽然说,“我老爸听说你的事,说想见见你。”
林霁抬起头:“见我?”
“嗯。他说想跟你聊聊,关于建筑,关于城市……他说你这样的年轻人,很少见。”
林霁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阿良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但既然阿良这么说,应该不是坏事。
“什么时候?”
“看你方便。周末?”
“这周六上午有物理竞赛辅导。”
“那就周六下午?”阿良说,“在我家。我家离学校不远。”
林霁想了想,点点头:“好。”
吃完饭,阿良抢着付了钱。走出餐厅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今天谢谢你。”林霁对阿良说。
“客气什么。”阿良笑了,“我们是同桌,也是朋友。”
这话说得很自然。林霁点点头:“嗯,朋友。”
三人分开,各自回家。林霁走在夜色中,心情很平静。
第二名,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也不坏。
更重要的是,他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获得了一个新机会,还有了一份认可。
路还在继续。
镜子又映出了一面——关于竞争,关于现实,关于接受不完美。
但没关系。他会继续走,继续学,继续成长。
带着原主的梦想,带着建筑师的记忆,带着自己的思考。
也带着新朋友的鼓励和支持。
在这个夜晚,在这个2005年四月的夜晚,十七岁的林霁知道,今天的结束,是另一个开始。
镜子的面,还有很多。
而他,会继续往前走。
直到看清所有的面,直到找到所有的答案。
夜风很凉,但心里很暖。
少年在成长。
而路,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