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夹杂着压抑的痛哼。
陈燃透过格栅缝隙,看着那个年轻人被拖走,在剥落的海报墙面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三个灰衣人骂骂咧咧地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恢复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音乐声还在持续——一首失真的老歌,夹杂着电流杂音。
陈燃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安全,才轻轻推开格栅盖。生锈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翻身进入走廊,迅速将格栅盖回原位。这里似乎是体育场的下层后勤通道,墙壁管道裸露,空气中有霉味和更浓的化学试剂味。
音乐声从右侧传来,还夹杂着人声嘈杂。
陈燃握紧撬棍,向声音方向移动。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防火门,门缝透出晃动的光影和更清晰的声浪。
他侧身从门缝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原本应该是停车场或仓库。现在,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混乱的市场。
数百人挤在昏暗的空间里,摊位沿着墙壁和废弃车辆排开,用破布、塑料布甚至直接在地上铺开商品。摇曳的火把、自制油灯和少数还在工作的应急灯提供照明,在弥漫的烟雾中投下晃动的影子。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成一片:
“雾核碎片换抗生素!两片换五粒!”
“新鲜鼠肉!刚抓的!”
“东区地牢的消息,五个信用点!”
“医生实验室流出来的‘清醒剂’,用了能三天不睡!代价是折寿,要不要?”
陈燃混入人群。这里的人大多面带菜色,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但也有少数人衣着相对整洁,身边跟着护卫,显然是这里的“上等人”。
商品五花八门:从最基础的食品、水、药品,到武器、护甲零件、能量结晶,甚至还有……人。
几个铁笼子摆在角落,里面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人,眼神空洞。笼前的牌子上写着:“劳力,100信用点/月,生死不论。” “女奴,50点,年轻。”
陈燃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这就是末日的人类社会雏形——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他注意到市场里的人都带着某种“凭证”:有的是手环,有的是脖子上的吊牌,有的是手背的烙印。没有凭证的人,会不时被巡逻的守卫拦下盘查。
两个手持长矛、穿着破烂皮甲的守卫正朝他走来。
陈燃立刻转身,挤进旁边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后。守卫从他身边经过,没发现异常。
他松了口气,目光扫过摊位。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头,面前摊着一堆发黄的书本、杂志、甚至还有几本小学生作业本。
“找什么?”老头头也不抬,“地图?技术手册?还是……‘禁忌知识’?”
最后四个字压得很低。
陈燃蹲下身,随手翻着一本《机械原理》:“有什么推荐的?”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推了推眼镜:“新人?第一次来黑市?”
陈燃不置可否。
“没凭证,没担保人,在黑市寸步难行。”老头慢悠悠地说,“不过……你要是能弄到点‘硬货’,我可以帮你弄个临时凭证。”
“什么硬货?”
老头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医生的实验室,最近流出来一批‘样本’。血液、组织切片、甚至……活体器官。随便弄一点,够你在这里换三个月口粮。”
陈燃心头一紧。样本?那些实验体的……
他正要追问,市场另一端突然爆发骚乱!
“抓住他!偷了商人的货!”
人群尖叫着四散,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冲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金属小盒。他身后,五六个手持砍刀的打手紧追不舍。
男人冲到陈燃附近时,脚下一绊,盒子脱手飞出,正好滚到陈燃脚边。
盒子摔开,里面是三个玻璃小瓶,装着暗红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S-7型觉醒者血清,高活性。”
觉醒者血清?
打手已经冲到面前,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一把抓向盒子——
陈燃下意识地一脚踩住盒子边缘。
刀疤光头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小子,想找死?”
周围的摊贩和顾客纷纷后退,空出一片区域。老头早就缩到摊位底下去了。
陈燃慢慢抬起脚,但没挪开。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小瓶,又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偷窃者——那人已经奄奄一息,但眼睛死死盯着盒子。
“东西还我,我当你没出现过。”刀疤光头伸手。
陈燃沉默了两秒,忽然弯腰,捡起盒子,合上。
“我要一瓶。”他说。
光头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大笑:“你他妈疯了吧?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商人要的货,你也敢……”
话没说完,陈燃已经将盒子抛了过去。
光头下意识接住,打开检查。三瓶都在。
“算你识相。”光头哼了一声,挥挥手,打手们拖着偷窃者离开。人群重新聚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燃的手心里,多了一个冰冷的、圆柱形的小东西——刚才捡盒子时,他从偷窃者袖口滑落的物品中,迅速捏走了一个。
他背过身,摊开手掌。
是一支微型注射器,里面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和瓶中的血清一模一样。
标签上刻着极小的一行字:“S-7,来源:回收队-017号种子。”
017号种子……回收队抓捕的觉醒者编号?
陈燃将注射器藏进内袋。老头从摊位下钻出来,拍拍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东西,值五十条命。”老头低声说,“商人为了它,能把黑市翻个底朝天。你运气好,他们没发现少了一支。”
“这东西有什么用?”
“注射了,有极小概率‘唤醒’天赋。失败了,就变成怪物或者直接死。”老头顿了顿,“医生在搞什么‘可控进化’,这就是半成品。黑市里有人偷偷卖,一支能换五百信用点。”
陈燃想起管道里那份交易清单。“黑牙是谁?”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左右看看,迅速收摊:“今天不卖了,收摊收摊。”
“等等——”
老头已经卷起铺盖,快步消失在人群里。临走前,他丢下一句:“别打听黑牙。也别打听商人的事。想活命,就赶紧离开黑市。”
陈燃站在原地,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
黑市里的人群还在喧闹,但刚才那一幕已经传开。不时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贪婪,也有警惕。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陈燃转身,朝市场深处另一个出口走去。但刚走几步,他就感觉不对劲——有人在跟踪。
不是刚才的打手,而是更隐蔽的,至少三个人,呈扇形跟在他身后二十米左右。
他加快脚步,跟踪者也加快。他拐进一条堆满垃圾的侧道,跟踪者也拐入。
被盯上了。是因为刚才插手了那件事?还是因为……没有凭证?
陈燃看向侧道尽头——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东区维修通道,闲人免入”。
别无选择。
他冲进铁门,反手关上,用撬棍卡死门闩。门外传来推搡和咒骂声。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墙壁潮湿,滴着水。更深处,传来规律的机器轰鸣声,还有……更浓烈的化学试剂味。
这味道,和医生实验室的有点像。
陈燃握紧撬棍,走下楼梯。身后,铁门被砸得“咚咚”作响。
而前方黑暗的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亮着一盏小小的红灯。
门上有个标志:一个扭曲的试管,中央是燃烧的眼睛。
医生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