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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楼梯口,那个被他们遗忘的角落。
一具冰冷的尸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那是我的尸体。
妈妈身体前倾,似乎想去触碰楼梯口那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双腿却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别装了。”哥哥大步跨上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看地上的血,而是直接伸手去抓地上那个身影的胳膊:
“沈听晚,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爸妈都被你吓到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他的手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触感不是温热柔软的,而是像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冻肉,僵硬且冰冷。
沈煜猛地缩回手,惯性让他向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楼梯扶手上。
他瞪着那个平时在警局面对过无数尸体的自己,此刻却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叫救护车。”爸爸终于反应过来,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颤抖着把手指伸到我鼻下。
没有气息。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们乱作一团。
黑无常在我身侧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那股子要把你赶尽杀绝的狠劲去哪了?”
救护车没来,来的是法医和刑侦队。带队的是哥哥的师父,老陈。
老陈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满屋子狼藉,眼神复杂地盯着沈煜:“小沈,这是你妹妹?”
哥哥没说话,死死盯着那块被白布盖住的隆起。
老陈戴上手套,掀开白布的一角进行初步尸检。
“死者后脑遭受重击,颅骨粉碎性骨折。但这不是致命伤的全部。她全身多器官早已衰竭,严重的营养不良,体重目测不超过三十公斤。”
妈妈坐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搂着正在瑟瑟发抖的沈雪儿。
听到这话,她猛地抬头:“不可能!她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能走能跳,还能给雪儿倒水......”
“能走能跳?”老陈站起身,视线落在妈妈脸上,带着一股职业性的审视,“沈夫人,您女儿的脚踝跟腱处有陈旧性断裂伤,根本没有愈合。她每走一步,断骨都会摩擦神经。她不是能走,她是忍着剧痛在走。”
妈妈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第二天下午,正式的验尸报告送到了沈家。
哥哥坐在客厅正中央,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文件。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半个小时了,一页都没有翻开。
“念。”爸爸坐在他对面,声音沙哑。
哥哥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死者沈听晚,女,二十七岁。死因:外力推搡导致头部撞击硬物,引发颅内大出血。死亡时间:昨日下午三点二十分。”
“三点二十分......”妈妈喃喃自语,“那时候我们刚到医院,正在给雪儿挂号。”
哥哥的手指捏紧了纸张,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他继续往下念,声音开始变得干涩。
“体表检伤:背部、大腿内侧、腹部存在大面积烧伤及烫伤痕迹,愈合情况极差。四肢指甲除右手拇指外,其余全部缺失,甲床呈现坏死性感染。”
“腹部正中可见一道长约十五厘米的陈旧性手术疤痕,缝合粗糙。子宫壁极薄,有多次强制性引产造成的撕裂伤,且在盆腔内发现残留的金属异物。”
“什么异物?”爸爸猛地站起来。
“可能是断在里面的手术钳碎片,或者......”沈煜念不下去了。
他猛地将报告拍在茶几上,那是昨天我撞死的地方。茶几的一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可能!”沈煜抱着头,十指穿入发间,“她在园区待了七年,我知道那里苦,但我以为她只是被关着......我以为她至少......”
就在这时,沈煜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技术科小刘”的名字。
沈煜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沈队,那个柬埔寨园区的案子有重大突破。”小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们突击审讯了被引渡回来的几个马仔。他们交代,在这个园区里,有一个专门针对沈听晚的‘特别关照’小组。”
沈煜的呼吸停滞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花钱买了沈听晚的命,但要求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小刘顿了顿,“那个幕后金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具体的折磨方案。马仔说,那个金主的网名叫‘雪花飘飘’,IP地址就在本市。”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缓慢而僵硬地转向了缩在妈妈怀里的沈雪儿。
沈雪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眼泪夺眶而出:“哥,你看我干什么?难道你怀疑我吗?我那时候才多大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她抓着妈妈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妈妈,姐姐死了我也很难过,可你们不能因为那个网名像我,就觉得是我啊!本市叫雪花的人那么多......”
“那个马仔还说,”小刘的声音继续传出来,“那个金主发来的折磨方案里,提到过一个细节。她说沈听晚最怕疼,小时候打针都会哭,所以特意嘱咐要用最粗的针头抽骨髓,还不许打麻药。”
沈煜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我五岁那年发烧打针,哭着缩在他怀里,是他哄着我说:“听晚别怕,哥哥在,哥哥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这句话,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