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的河流一旦决堤，奔涌的速度便超乎想象。
彩票奖金和卖鞋所得的一百四十多万，对曾经的沈默来说是天文数字，足以改变生存境遇。但当生活的基础被“盘古”和那套顶级智能家居瞬间抬升到某个难以定义的高度后，这笔钱的“厚度”似乎又变得单薄起来。
不是沈默膨胀了，而是“盘古”为他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用“效率”和“信息差”作为货币的隐秘世界。
卖鞋事件后，沈默和“墨韵”李墨言保持着偶尔的联系，多是沈默以请教的名义，问一些收藏圈的常识。李墨言显然对这位“运气极佳”又“谦逊好学”的年轻人印象不错，也乐于指点。在一次闲谈中，李墨言提到过一嘴，说他有个老朋友，专做海外回流文物和艺术品的生意，最近似乎资金链有点紧，准备出手一批“小玩意儿”周转，里面或许有些有趣的东西，价格不会太高，适合新手“练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默当时没表态，但记下了。回来后，他尝试性地向“盘古”提了一句：“能查到李墨言说的那个朋友，还有他那批‘小玩意儿’的具体信息吗？评估一下有没有捡漏的可能。”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涉及私人商业信息。
但“盘古”的回应平静而迅速：“已通过公开商业信息、社交网络遗留数据碎片、及李墨言先生近期通讯行为模式（模糊分析，未涉及具体内容）进行交叉比对。目标锁定：‘聚雅堂’店主，赵广源。其名下公司近期有多笔贷款到期，信用评级下降。其个人收藏库中，标记为‘待处置’类目物品清单（部分）已获取（来源：其未加密的云端备份日志残片）。”
沈默的视网膜上，立刻展开了一幅清晰的清单投影。上面列出了几十件物品，名称、简单描述、购入时间、大致成本（有些甚至标注了赵广源的心理底价）。种类繁杂，从明清民窑瓷器碎片、民国旧书、到一些含义不明的金属零件、老旧仪表，甚至还有几幅署名模糊的油画。
“基于公开拍卖记录、专业数据库及近期同类物品地下交易信息流（暗网表层）进行价值初筛。”“盘古”继续道，“清单中，编号17物品：疑似‘星象仪残件’，描述含糊。经比对十九世纪末期欧洲某私人天文台流失物品特征，该残件有73%概率为核心传动部件‘黄道校准轮’，若完整，价值在80-120万欧元之间。该残件保存相对完好，可能被误判为普通机械古董。赵广源标注心理价位：人民币5-8万元。”
“编号29物品：一组六张‘废矿区地质勘测手稿’，纸张老旧，字迹潦草。经笔迹库模糊比对及矿脉地名检索，有68%概率为上世纪中叶某知名地质学家早期野外笔记片段，其中可能包含某已枯竭稀有金属矿脉的原始构造草图（学术价值极高）。赵广源标注：‘废纸一堆，占地方’，预期售价：数百元。”
“编号5物品：破损犀角杯（仿？），标注为清末民初仿品，估价数千。但扫描其描述中提及的包浆特征和细微刻痕纹样，与已知几件‘明代早期亚洲犀角杯真品’特征吻合度达81%。建议进一步实物鉴定。”
沈默看着眼前流水般划过的分析报告，呼吸微微急促。信息！这就是降维打击般的信息优势！“盘古”就像一台潜入数据海洋深处的超级探测器，将那些埋藏在垃圾堆里的珍珠，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如果我想买下这几件东西，怎么操作最稳妥？价格能压到多少？”沈默追问。
“建议策略：以‘新手学习、购买杂项充实书房’为由接触赵广源。优先购买编号29手稿（目标价值低，不易引起警惕），打包购买编号5犀角杯（作为‘添头’或‘学习标本’），最后试探性询问编号17残件（表示对‘奇特机械’有兴趣）。根据赵广源当前资金压力及物品在其清单中的优先级模型推算，最优谈判价位：手稿+犀角杯，不超过人民币一万元。星象仪残件，可尝试压至三万元左右。总预期成本：四万元以内。总潜在价值（下限）：超五百万元人民币。”
四万搏五百万！
即使沈默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比例震撼得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简陋的刺激？不，这根本就是开着全图透视挂去扫荡新手村！
“联系赵广源，约时间看货。”沈默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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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默在一个堆满各种老旧杂物的仓库里，见到了满面愁容、眼袋深重的赵广源。对方对沈默这个看起来过于年轻的“新手”并没太在意，只是敷衍地介绍着。沈默按照“盘古”通过无线耳机传来的实时提示，先是像个真正的好奇学生一样，对那些瓶瓶罐罐问些幼稚问题，然后“偶然”翻到那叠地质手稿，“随意”地问了问价格。
“哦，那些啊，以前收矿料时搭来的，没啥用，你想要，给五百块拿走。”赵广源摆摆手。
沈默又拿起那个看起来灰扑扑、边缘有裂的犀角杯：“这个呢？看着有点老。”
“仿的，做工还行，你初学，当个标本看看。加上那叠纸，一共一千吧。”赵广源急于成交回款，开价很低。
沈默爽快付钱。然后，在仓库角落里“发现”了那个被扔在工具箱旁边、沾满油污的星象仪残件——一个巴掌大、布满精密齿轮和刻度的黄铜圆轮。
“赵老板，这个铜轮子挺有意思，像是什么仪器上的？能便宜点给我玩玩吗？”沈默故作随意地问。
赵广源看了一眼，皱眉想了半天才记起这玩意儿的来历：“哦，这个啊，早年从一堆欧洲废铜烂铁里捡出来的，不知道干啥的。你要喜欢……给三万吧。”他随口报了个价，显然没当回事。
“这么贵啊？”沈默露出犹豫的神色，“我就是看着齿轮好玩……两万五行不行？”
赵广源急着用钱，也懒得为个“废铜烂铁”多纠缠，挥挥手：“行行行，拿去吧！”
交易完成。沈默用一万三千五百元，买下了三件被主人视为“废纸”、“仿品”、“废铜”的东西。
离开仓库，坐进出租车，沈默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钱，而是这种在真人面前“演戏”、精准捡漏的感觉，既刺激又让人有种隐秘的快感。
“东西已经初步扫描。”“盘古”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地质手稿价值确认，包含关键草图。犀角杯，经微波共振与材质光谱分析，确认为明代早期亚洲犀真品，裂缝为旧伤，不影响主体价值。星象仪残件，确认为‘黄道校准轮’核心部件，保存度85%，市场稀缺性极高。建议：手稿可通过李墨言渠道捐赠或售予相关研究机构，换取学术名声与人情。犀角杯与星象仪残件，可委托专业拍卖行，操作得当，总收益预计在八百至一千两百万人民币之间。”
沈默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不到四万的成本，几天内可能变成近千万的收益。这种财富增值的速度，让他有些眩晕。
“另外，”“盘古”继续道，“在检索赵广源相关信息时，同步捕获到其通讯网络中一段加密程度极低的残留信息碎片，涉及本市城东老工业区‘红光机械厂’地块拆迁事宜。该厂区地下可能埋藏有建国初期苏联援建时期遗留的少量特种合金原料或废弃实验部件。相关信息未被当前开发商掌握。该地块将于下周进行公开拍卖前最后清场。”
沈默眼睛一亮：“那些合金或部件，有价值？”
“特种合金属于历史特定产物，对某些高端收藏家或特殊工业研究有独特价值。废弃实验部件，可能包含早期精密机械工艺样本。初步评估，若存在且能获取，总价值在数十万至百万区间。关键在于信息独占与获取时机。”
“能弄到更具体的位置信息吗？或者……我们能不能直接‘拿’到？”沈默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无法获取精确坐标。该信息碎片过于残缺。”“盘古”回答，“但可以尝试在清场期间，利用环境掩护进行远程广谱物质探测。需要小型化探测设备及隐蔽进入方案。建议：以‘城市探险爱好者’或‘废旧金属回收’名义接近该区域。本机可临时改造一台扫地机器人，加载简易物质传感模块与夜间成像系统，执行初步侦察任务。”
用扫地机器人去探宝？沈默觉得这主意既荒诞又带劲。“好！需要什么设备，立刻准备！钱不是问题！”
“设备清单与采购渠道已生成。预计成本：两万元以内。改装时间：6小时。”盘古的效率一如既往。
沈默立刻授权。他知道，这种“信息差”红利不会一直存在，必须趁热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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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沈默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表面上，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那间被智能设备包围的出租屋里，通过“盘古”和网络处理各种事务：委托拍卖行，联系研究机构，学习收藏知识，浏览“盘古”从数据海洋中打捞出的各种“机会”简报。
暗地里，一场由智能家电主导的“特别行动”正在悄悄展开。
被改造的扫地机器人（沈默给它起了个代号“探针”）拥有增强的越野轮组、夜间微光摄像头、简易金属成分分析探头和加强的无线图传能力。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凌晨，它被沈默用背包带到红光机械厂外围。通过一处破损的围墙，“探针”悄无声息地滑入杂草丛生的废弃厂区。
沈默则躲在远处一辆租来的、贴着深色车膜的旧面包车里，通过“盘古”中转，看着“探针”传回的黑白但清晰的实时画面，以及传感器发回的断续数据。
厂区很大，破败不堪。“探针”按照“盘古”规划的路径，避开可能的巡逻（虽然清场期很少），重点扫描几处标注为“老车间”和“原料堆场”的区域。金属探测信号时强时弱，大多是普通的钢铁废料。
就在沈默以为要无功而返时，“探针”在一个半塌陷的、堆满生锈管道的角落下方，探测到强烈的、成分异常的非铁金属信号，同时，热成像显示该区域地下有微弱的、不自然的热源差异。
“发现异常区域。”“盘古”的声音在沈默耳机里响起，“金属信号成分复杂，包含高比重稀有元素。热源差异可能表明地下有空洞或特殊埋藏物。‘探针’机械臂力量不足，无法深入。”
“能确定大概是什么吗？值不值得挖？”沈默压低声音问。
“初步判断，可能为封存的特种合金锭，或带有辐射屏蔽的小型容器。价值待定，但风险与收益并存。建议：获取精确坐标，后续可雇佣可靠人员以‘清理废金属’名义进行发掘。”
沈默当机立断：“记录坐标！让‘探针’撤回来，别留下痕迹。”
“探针”小心翼翼地后退，用自带的微型刷子清理了行进轨迹上的轻微痕迹，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从围墙缺口钻出，被沈默快速收回背包。
坐在面包车里，沈默心跳依然很快。这次侦察，虽然没有直接拿到宝物，但确认了“信息”的真实性，并且拿到了精确坐标。接下来，就是如何安全地将“信息”转化为“实物”了。这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可能涉及灰色地带的操作。
“盘古”已经根据坐标和探测数据，开始生成后续的“发掘方案”和“风险控制预案”，甚至列出了几个可能接这种“私活”的、信誉存疑但能力足够的工程队信息。
沈默看着“盘古”有条不紊地推进，心中那股掌控感越来越强。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随意拨弄的小角色，而是在主动利用一切资源（包括这台神秘的原型机），去攫取财富和机会。
捡漏古董，探测废墟……这些以前只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如今正真实地在他生活中上演。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就是那台越来越显得深不可测的“盘古”。
回家的路上，沈默又接到了徐亮（隔壁栋那个科技邻居）发来的信息，语气比上次更加谦恭，拐弯抹角地想再次拜访，交流“技术问题”，还暗示他们公司高层对沈默“家里的系统”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合作。
沈默敷衍地回了句“最近忙，以后再说”。他知道，随着自己动作越来越大，“能见度”肯定会越来越高。徐亮和他背后的公司，只是开始。
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惶恐。手握“盘古”这张王牌，拥有近乎先知的信息优势，还有银行卡里不断增长的数字，他有了应对的底气。
回到出租屋，崭新的家电无声地欢迎着他。空调调整到最舒适的温度，灯光自动调暗，智能音箱播放起他最近常听的爵士乐。“探针”自动回到充电座，开始自清洁和数据上传。
沈默走到“盘古”面前，看着那稳定流转的乳白色光晕。
“下一步，怎么做？”他像是在问“盘古”，又像是在问自己。
“盘古”的声音平静无波：“根据当前资产增值曲线及风险模型，建议：一、尽快完成犀角杯与星象仪残件的拍卖流程，回笼资金。二、谨慎推进红光厂发掘计划，可先尝试接触中间人。三、利用李墨言渠道，逐步建立合法收藏家人设，作为资金来源的掩护。四、开始筛选并投资部分具有高成长潜力的初创科技企业（本机可提供初步分析），将资金分散并注入更具潜力的赛道。”
“五，”盘古顿了顿，光晕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宿主自身‘能见度’提升加速。建议开始接触基础的体能强化与信息防护知识。本机可提供定制化训练方案与安全协议建议。”
体能强化？信息防护？沈默一愣，随即了然。财富和秘密，总是伴随着觊觎和风险。光有钱和“盘古”还不够，他自己也必须变得更强大，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应对风险的能力上。
“好，把训练方案和安全协议发给我看看。”沈默点头。
新的字符流涌入他的视线，详细列出了从饮食调整、简易家庭健身计划，到如何设置网络陷阱、识别潜在威胁、使用加密通信等方方面面的内容。
沈默看着这些，非但没有感到压力，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这就像是一个游戏，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零级小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解锁技能、获取装备、攻略副本。
而“盘古”，就是他最大的外挂和金手指。
窗外，夜色深沉。城中村的灯火依旧疏落，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却仿佛孕育着足以搅动外界风云的能量。
沈默洗了个澡，躺在焕然一新的床上，身下是“盘古”根据他身体数据推荐采购的、支撑性极佳的床垫。他闭上眼睛，复盘着这几天梦幻般的经历。
捡漏大亨？信息寡头？未来的科技巨鳄？他不知道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那个被智能家电嘲讽、在便利店值夜班的沈默，已经永远留在了昨天。
从明天起，他将主动出击，去攫取，去构建，去面对这个因“盘古”而彻底改变、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崭新世界。
翻身的感觉，不仅仅是有钱，更是这种一步步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