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知怔忪片刻,下意识闭了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不敢再说什么。
若是旁人如此对他说话,他早顶嘴回去了,就连吃饭时哥哥教训他食不言,他都能报复似的嘟噜噜说个没完。
可烈战景一句“阅书时勿言”,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反省自己是不是话太多,烦着他了。
楚晏知小心翼翼抬眼去看烈战景的脸色,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晏知的眼睛盯着书,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屋子里是越来越暖和了,但他的心却像悬在冰上,还没在廊下吹冷风时温暖。
明明刚才还对他那么温柔……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楚晏知坐不住了,小声道:“战景哥哥,我该回去了。”
烈战景闻言,转头问道:“还冷吗?”
楚晏知赶紧摇头:“不冷了。”
没你的脸冷。
“我送你回府。”烈战景合上书,起身道:“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楚晏知忙说:“不用麻烦了,战景哥哥,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我自己回去就好。”
烈战景像是听不见一般,只留下一句“等我”,便进了里间。
片刻后,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出来,拉住楚晏知的手,说道:“走吧。”
楚晏知不好再拒绝,只好跟着他出去。
又来到廊下,烈战景驻足,温柔地为楚晏知紧了紧披风,说道:“风大,莫着凉,我让人给你拿个手炉抱着。”
楚晏知一时有些恍惚,甚至都开始怀疑刚刚在房间里说话冷冰冰的烈战景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勉强地笑了笑,回道:“多谢战景哥哥。”
烈战景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跟相公客气什么?”
楚晏知的耳朵立马红了,心脏怦怦直跳。
这人的变脸速度怎会如此之快?让人摸不着头脑。
烈战景让飞影带着几个将军府的侍卫跟在马车后面,他和楚晏知一同坐在马车里。
因为刚刚的事,楚晏知还没完全缓过来,手指摩挲着手炉上的海棠花纹,这会儿很是沉默。
烈战景看着他微垂的脑袋,还有忽闪忽闪的睫毛,叫了一声:“阿晏。”
“啊?”楚晏知几乎立刻抬头应声。
烈战景突然说道:“现如今我父母兄长都不在了,整个将军府只剩我一人,让你嫁过来,委屈你了。”
楚晏知心脏顿时一痛,说道:“怎么会委屈呢?战景哥哥,烈老将军和烈大哥都是忠烈,而你,也是慕安国的英雄。嫁给你,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委屈?”
后面那句,他说得小声,说完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烈战景微微挪动身子,靠近他坐,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问道:“阿晏,如果换做你,为了国家太平百姓安居而牺牲自己,你会不会很难过?”
楚晏知靠着他的肩膀说:“如果是我,我不会觉得难过,不仅如此,还会觉得很骄傲。”
烈战景揽着他的胳膊不自觉抱紧,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楚晏知刚才心中的不安都被此刻温暖的拥抱冲走,他将手炉放在一旁,两只胳膊环住烈战景的腰,脑袋在他肩上拱了拱。
约摸快到庆渊侯府时,突然听闻外面有喧哗声,马夫及时勒马:“吁——”
楚晏知被烈战景抱紧,才不至于晃到。
“晏知,晏知……”
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于是问道:“是谁?”
马车外的全德回:“公子,是苏大人。”
楚晏知一听,从烈战景怀中起身,掀起门帘,马车下站着的果然是苏时玉,苏大人。
“表哥,”楚晏知下了马车,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苏时玉,是庆渊侯夫人长姐的儿子,他父亲是太医院院使,是以他自小习医,现也是太医院的御医。
楚晏知在菩提山时,除了父亲母亲和哥哥,也就这个表哥去看他比较勤。
楚晏知瞧着一向温文尔雅的表哥此时面露急色,又问道:“可是找我有事?”
“有事!”苏时玉似乎是跑着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晏知,我听闻皇上为你赐婚了,还是将你赐给了烈战景?!”
楚晏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回道:“是,表哥,我……”
“晏知!”苏时玉突然拉住他的两只手,激动道:“你若不愿意,我去求皇上收回圣命!哪怕惹怒圣颜被革职我也不怕,没人可以强迫你成婚。”
楚晏知使劲儿抽回手,说道:“表哥,我没有不愿意啊,我和烈将军是两厢……”
“怎么可能?!”苏时玉根本不听楚晏知解释,他红着眼睛问道:“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晏知,你放心,虽说我和父亲官职都不如他高,但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他烈战景欺凌霸占你。如若他仗着军功强迫你嫁给他,我就算是告到太后娘娘那里,也一定要将他……”
他话还未说完,马车里传来烈战景幽沉的声音:“苏大人要将本将军如何?”
苏时玉愣住。
楚晏知闭上眼睛,深呼吸,心中暗骂苏时玉:你他娘的到底哪里看出来老子是被强迫的?!我巴不得赶紧嫁过去呢,你要是惹怒了战景哥哥坏了老子的姻缘,我才不管什么亲戚,直接给你把脑袋打爆!
烈战景慢悠悠下了马车,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熟练地将楚晏知揽住,直视着苏时玉,问道:“苏大人还没说完呢,到底要将本将军如何啊?”
苏时玉也是没想到烈战景竟然在楚晏知的马车里,当着本人的面说他坏话,虽说有些难堪,但一想到这人有可能借着什么由头胁迫晏知与他成亲,心中便怒火中烧。
“下官见过烈将军。”他咬着牙行礼。
烈战景道:“免礼。”
苏时玉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大着胆子说道:“下官听闻表弟突然被赐婚,实在担心,怕他被人恐吓强迫,更怕他被人诱骗。故而前来问清楚,冒犯了将军,还望将军见谅。”
烈战景冷笑一声,揽着楚晏知的手稍微一用力,将人贴近自己,问道:“那苏大人可问清楚了?”
如此挑衅的动作,让苏时玉眉头紧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楚晏知见状,忙打圆场:“啊,问清楚了,表哥,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和烈将军是两厢情愿的,他去求陛下赐婚前,我们就已经互通心意了。你说的什么恐吓啊强迫啊,都是子虚乌有。”
苏时玉闻言,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后退一步,眼中含泪:“真是如此吗?”
楚晏知看着他的反应,这一刻才明白,他的表哥似乎对他……还有别的心思。
本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原则,他坚定点头:“是,我心悦烈将军,从两年前就开始了。如今能得他青睐,由皇上赐婚,我如愿以偿喜不自胜。”
烈战景缓缓转头,垂眸看着他,露出满意而又宠溺的笑容。
苏时玉闻言,一脸痛苦,他含泪摇头,问道:“你是从两年前才开始喜欢他的,可你还记不记得,你五岁时就曾说过要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