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楚晏知和烈战景一起进宫谢恩的日子。
中和殿内,小皇帝早早就翘首以盼,桌子上摞成小山一般的折子一点都看不进去,一会儿抠抠案桌,一会儿数发丝,心里算着时间,一个劲儿地催刘公公去宫门接人。
侧位上的摄政王眼睛盯着奏报,说到:“皇上,太后为您挑选的都是先帝批阅过的奏折,里面全是最直接的治国之道,皇上若不用心看,改日太后问起皇上从中学到了什么,皇上却答不上来。恐怕……”
他无需说下去,皇帝已清楚后果。
小皇帝瑟缩一下,下意识握住自己的左手,这只手前日刚被打了二十戒尺,肿得跟馒头一样,再打的话,恐怕要废掉了。
想罢,他赶紧坐正,低头看父皇写在奏折上的批注。
摄政王暗暗叹气。
“皇上,烈将军携楚公子前来谢恩。”
终于到了!
小皇帝努力克制着欣喜,说道:“进来吧。”
“嗻。”
烈战景和楚晏知一齐进殿,跪拜皇上与王爷,并谢皇帝赐婚之恩。
皇上目前还能装得平静:“爱卿平身,赐座。”
“谢皇上。”
像上次一样,他屏退了宫人,但这次还有个烦人的摄政王在,他不敢撵人,只能趁着烈战景和摄政王在谈话时,悄悄用折子挡住脸,在他们二人看不到的角度用唇语跟晏知哥哥说话。
“成亲怎么样?”
楚晏知正襟危坐,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烈战景和摄政王,他们正在谈论北狄派兵大元边境的事,神情严肃认真,无暇顾及这边。
于是他也用唇语回道:“非常好。”
小皇帝偷笑,又问:“烈将军怎么样?”
楚晏知:“非常厉害。”
小皇帝“噗嗤”笑出声,烈战景和摄政王同时看向他俩,他俩赶紧收敛笑容,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下头不吭声了。
摄政王无奈笑笑,说道:“北狄与大元开战在即,此事非同小可,战景,你同我出来一下,我有事与你商议。”
“是。”
烈战景跟着摄政王出去了,小皇帝立马冲楚晏知招手:“晏知哥哥,快过来坐!”
楚晏知离他近一些,在案旁坐下,说道:“皇上,这次臣带了好多蜜枣糕,都在喜果中,等太医验妥,皇上就可以吃了。”
“晏知哥哥你真好!”小皇帝抱住他的胳膊,用脸来回蹭。
突然,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问道:“晏知哥哥,你……身子还好吧?”
楚晏知一头雾水:“好啊,能吃能喝能睡,好得不得了,怎么了?”
小皇帝低声说:“朕听闻裴尚书家的公子与齐远公家的小公爷成婚后,腰疼了好些天,走路都需人搀扶,人们都说齐家小公爷威猛呢。”
楚晏知一听,方才察觉他刚才的话竟给烈战景扣了一顶“不太行”的帽子,这还得了?
他着急道:“皇上都是听谁说的这种话?”
小皇帝挠挠头:“嘿嘿,朕就是无意中听太监们闲聊的。”
楚晏知可不会让自己的战景哥哥在这方面输掉,于是轻咳两声,开始胡编:“其实……臣也是勉强能走路,到现在腰还疼着呢。要不是为了进宫谢恩,这会儿肯定也在床上躺着。”
说完,他还刻意用手揉了揉后腰,露出痛苦的神情。
“啊?真的?!”小皇帝又好奇又心疼:“晏知哥哥,你也太辛苦了吧,烈将军真这么厉害?”
楚晏知抬头挺胸,骄傲道:“当然,不过这也正说明我们夫妻恩爱。”
他偷偷地想:怪不得昨夜战景哥哥说什么都不肯和我做那种事,原来竟会累到那种程度。不过……明日又无要事,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了?
他想着,不自觉红了耳尖。
小皇帝抬起手摸他的耳朵:“晏知哥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还很烫?”
“臣没有。”
他下意识抓住小皇帝的手,小皇帝却痛地低叫一声:“啊!”
楚晏知忙问:“怎么了?”
小皇帝疼得眼中含泪,伸出左手掌心给他看,委屈道:“太后提问朕《通国史》,嫌朕答得不好,打了二十板呢,疼死了。”
楚晏知一看他红肿的左手,立马心疼地皱起了眉:“你可是皇上,再怎么样都不能打这么狠吧?找太医看了吗,上过药了没有?”
小皇帝一眨眼,眼泪便滴了下来:“看过了,也上了药,但夜里还是疼得睡不着觉。”
楚晏知轻轻为他吹了几口气,无奈道:“只怕还要三五天才能消肿。皇上自幼长在宫外,从未做过太子,更未学过帝王之术,太后也是望子成龙心切,希望皇上能早日担起国之重责吧。”
小皇帝不认同地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偷偷擦掉眼泪。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担忧地问道:“晏知哥哥,摄政王说北狄和大元可能要打仗了,你觉得我们慕安国要参与其中吗?”
楚晏知说:“现在还未可知,不过北狄狼子野心,且兵力远强于大元,如果灭了大元,下一个目标就是慕安国。”
小皇帝一听,瞬间觉得头大:“怎么办啊,晏知哥哥,朕不知道该怎么做。”
楚晏知摸摸他的脸安慰道:“皇上不怕,他们不是还没打起来嘛,再说了,有战景哥哥这个风林大将军在呢,定能打退敌军。而且,臣也准备好参加下次科考了,待臣考中,有了官职,臣和风林将军一文一武,做皇上的左膀右臂,如何?”
小皇帝惊喜道:“真的?那朕是不是可以经常见到晏知哥哥了?”
“是啊,可以天天见。”
“太好了!”
小皇帝开心地扑进楚晏知怀里。
与此同时,摄政王和烈战景正在偏殿内吵得不可开交。
烈战景:“大元与我国相邻,它若被灭,慕安国便是被北狄两面包围,这跟俎上鱼肉有什么区别?不如趁此机会与大元结盟,一举灭掉北狄,以绝后患!”
摄政王:“北狄与大元还未开战,两国到底是真决裂还是引慕安国入圈套,我们还未可知。在此刻去找大元结盟,不是明目张胆地与北狄宣战吗?”
烈战景:“宣战就宣战!我早就说要找个由头跟北狄开战,一举灭之,北狄一日不灭,北疆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慕安国也如顶悬利剑,危若朝露!”
摄政王:“你说得容易,烈大哥费劲千辛万苦才得来北狄降书,换得几年安宁,百姓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机会。再打仗,搅得民不聊生,你让他们怎么活?”
一提到父亲,烈战景火更大了:“别拿我父亲压我,如果他还在世,也定会支持攻打北狄。你三番五次阻止我,不就是因为你……”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摄政王脸色便已沉到极致。
烈战景想起祖父临终的话,意识到自己言语过分,冷静下来,有些不情愿地认错道:“王爷恕罪,末将失言。”
摄政王沉默片刻,用长辈的语气责备道:“都是成婚的人了,脾气还不知收敛,在晏知面前也是如此吗?”
烈战景嘟囔:“在他面前才不会这样。”
摄政王轻哼一声:“最好是。”
说罢,叹了口气,起身道:“走吧,等下太后又要来过问皇上的功课了,你和晏知早些出宫吧。”
“是。”
刚出偏殿,摄政王又把他叫住了:“对了,让你带的东西呢?”
“哦,”烈战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可是我上次在南疆花重金请药王给配的金疮药。无论多重的外伤,涂上立马止痛,就剩这一瓶,金贵着呢,省着用。”
摄政王伸手接过:“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