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鼎茶馆。
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地讲着江湖趣事,众人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几声叫好和掌声。
楚晏知坐在二楼雅座,听得心不在焉,眼睛始终盯着墙壁上的诗。
馆中茗鼎浓香绕,馆外厮杀闹喧嚣。
身先士卒志犹坚,血染盔甲战未了。
这首诗下笔苍劲有力,可见题诗者当时的情绪有多悲痛。
楚晏知收回视线,默默喝茶,脑子里突然想起烈战景昨日的话:“我不会写那酸不溜秋的玩意儿。”
明明诗词写得不比文官差。
坐了没一会儿,他突然瞥见楼梯处一行人从三楼而下。
仔细一瞧,带头的正是成云骁。
而成云骁也正看他,还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真是冤家路窄,就在楚晏知戒心大起,以为他又要过来找事时,成云骁竟然没在二楼停留,直接下去,离开了茶馆。
临出门前,还回头冲他笑,笑得楚晏知浑身不适。
楚晏知回想,自他进来,便没看到成云骁,也就是说,成云骁比他来得早,且一直在三楼。说不定他一到,成云骁便看到他了。
昨日刚打了一架,还放狠话说跟他没完,今日竟当没看见轻松放过了?
楚晏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成云骁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今日如此,定有蹊跷。
一壶茶还没喝完,楚晏知便起身对全德道:“走吧,看将军回府没有。”
“是,公子。”
楚晏知穿上披风,下楼时觉得脚下虚浮,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幸好全德及时扶住了他:“公子,您没事吧?”
楚晏知揉了揉太阳穴:“奇怪,我喝的是茶又不是酒,怎么觉得跟醉了一样?”
刚说完,猛地想到成云骁离开前的那个笑,他心中一惊,忙道:“全德,快回府!”
“是。”
楚晏知由全德扶着,加快了脚步,马车就在门外。他还记得裴珩说过的话,下次遇见成云骁,若身旁无人,最好躲着他。
上马车时,楚晏知已浑身无力,几乎是爬进去的。
楚晏知开始觉得身体发热呼吸困难,他微喘着说:“全德,茶水有问题。”
全德一听,立马驾马车:“公子,我们回侯府!”
现下将军不在府中,公子身体有恙,还是回侯府比较稳妥。
“好。”
然而马车刚驶出两条街,便被成云骁的人拦住了。
成云骁依旧拿着他的折扇,装得风流倜傥:“楚公子,又见面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啊,不如一起找个雅间喝两杯啊。”
马车里的楚晏知坐都快坐不稳了,他脸颊发烫,身体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趴,又痛又痒,喉咙干得似乎要烧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被下了什么药,更知道是谁给他下的药!
才发现,以前低估了成云骁的无耻程度。
全德从马车上跳下来,行礼道:“裕小王爷,我家公子身体不适,着急回侯府,还请小王爷见谅。”
成云骁脸色一冷:“什么东西,也配跟本王说话?”
话音刚落,他的手下几人便将全德强行拉到路旁,拳打脚踢。
“公子!公子!”全德挣扎着,喊道:“小王爷,我们公子是烈将军的人,你不能……”
成云骁冷笑:“他烈战景算什么东西,本王可是有太后撑腰的人,能看上他的人,是他的福气。”
说完,他几步走到马车前,猛地掀起帘子。
下一刻,一枝冠簪直直冲他的眼睛戳来,他大惊失色,偏头躲过,不过还是被划伤了脸颊。
楚晏知双颊通红,衣襟微敞,披头散发,手握冠簪。
他怒瞪着成云骁,低吼一声:“滚!”
只不过因为无力,这声滚喊得没什么气势。
成云骁摸了摸脸颊,手上有血,他低骂了一声,咬牙道:“楚晏知,你真是吃熊心豹子胆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本王。今日本王若是不将你干到服气,就不配姓成!”
说完,他抬腿便上了马车,握住楚晏知的手腕,扔掉他的冠簪,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脖子说道:“你这副样子,把本王都看渴了,跟本王走,本王比烈战景会玩。”
“滚,滚开!”楚晏知手脚并用,想将人从自己身上踹下去,可奈何他使不出力气,根本挣扎不开。
“从了本王吧,就这一次,只要你听话,本王不怪罪你伤过……”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感觉自己后脖颈的衣领被人揪住,紧接着整个人腾空,从马车里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楚晏知缩在马车里,听到成云骁一声惨叫,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立在马车外的烈战景。
他鼻子一酸,眼睛瞬间模糊了。
飞影将成云骁的手下打趴下,全德才得以解救。
成云骁从地上爬起来,鼻子都出血了:“哪个狗东西,活够了敢打本王……”
他看到来人是烈战景,微微一愣,尤其是烈战景那要杀人一般的眼神,让他不自觉后退两步。
随后想到自己的身份地位比他高,身后还有太后撑腰,便不怕了:“烈战景,你见到本王不行礼便罢了,还敢动手摔本王!还有楚晏知,本王不过是想邀请他去喝两杯,他竟不识好歹伤了本王的脸。你们夫妻二人以下犯上,其罪可诛!”
烈战景一步步逼近,冷声道:“以下犯上?你算什么上?在本将军眼里,你不过是个依附皇族的臭虫罢了。就你,也配碰我的人?”
说完,他突然抬腿踢在成云骁的胸口,成云骁飞出去三五米,翻滚几圈,趴在地上。
吐出一口血,还未来得及起身,脑袋便被烈战景踩住了。
“烈战景,你敢如此羞辱本王,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烈战景丝毫不惧,脚下反而更加用力:“哦,那你赶紧哭着去告状吧,不过……你得有命起来再说。”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紧握的拳头蓄满内力……
这一刻,他怒火攻心,根本没考虑后果。
“战景哥哥……”
马车里,楚晏知着急叫了他一声。
烈战景方才冷静回神,又狠狠踢了成云骁一脚,便转身回到马车旁。
“阿晏,”他上了马车,发现楚晏知不对劲儿,“你……你怎么了?”
楚晏知神智已有些许不清晰,他突然抱住烈战景,哭道:“我好热,好难受,战景哥哥,你快抱抱我……”
他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落在烈战景心头,却砸得很重。
烈战景抱着他滚烫的身子,瞬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转头看向地上的成云骁,杀意更重。
他原以为此人只是骚扰楚晏知,没想到竟然敢下药!
此时若不是楚晏知抱着他,他一定会杀了这个人。
“飞影,全德,回府!”
“是,将军。”
烈战景将马车门帘放好,把不住哭泣的楚晏知紧紧抱在怀中,轻声哄道:“没事了,不怕,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