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0:43:49

陆晚晚在头疼欲裂中醒来。

入目是破旧的帐幔,上面斑驳着深浅不一的污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想抬手揉揉刺痛的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娘娘,您终于醒了!”

一个哽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晚晚艰难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破旧宫装、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宫女正跪在床边,眼睛红肿如桃。

娘娘?陆晚晚一阵恍惚。她记得自己明明是21世纪的外科医生,昨晚刚做完一台长达十二小时的手术,累得在值班室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娘娘”?

她想要开口询问,喉咙却干涩发痛,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水...”

小宫女慌忙端来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温水入喉,陆晚晚才觉得清醒了些许,也开始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这具身体异常虚弱,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腹部,有股隐隐的坠痛感。

“我...我是谁?这是哪里?”陆晚晚试探性地问。

小宫女闻言,眼泪又涌了出来:“娘娘,您是陆贵妃啊!这里是冷宫听雨轩...您不记得了吗?三天前,陛下下旨将您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贵妃?冷宫?

陆晚晚脑内轰然作响,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大燕朝,永和六年。原主陆晚晚,镇国大将军陆崇山之女,十六岁入宫,三年间从贵人一路升至贵妃,盛宠一时。然而三天前,因涉嫌毒害怀有龙嗣的婉妃,被皇帝萧景琰下旨废黜,打入冷宫。

记忆中的原主嚣张跋扈,仗着家世与美貌在后宫横行,树敌无数。可陆晚晚细细品味这些记忆碎片,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原主虽然骄纵,却并不愚笨,毒害皇嗣这种诛九族的大罪,她怎么可能会做?

“翠儿,婉妃现在怎么样了?”陆晚晚凭着记忆叫出小宫女的名字。

翠儿抽泣着回答:“婉妃娘娘...她小产了,太医说中毒已深,怕是...怕是再也无法生育了。陛下震怒,要不是陆将军还在北境抵御戎狄,恐怕连娘娘您的性命都...”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哟,咱们曾经的陆贵妃醒啦?命可真够硬的,挨了三十杖居然还能活下来。”

三个衣着光鲜的宫女簇拥着一个华服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容貌艳丽,眉眼间却透着刻薄。陆晚晚从记忆中认出,这是原主的死对头之一——德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春桃。

“你们来做什么?”翠儿挡在床前,声音发颤。

春桃冷笑一声,将一个食盒扔在地上:“德妃娘娘心善,念在曾经姐妹一场,特意让奴婢给陆庶人送些吃的。不过瞧这阵势,陆庶人怕是吃不了几顿了。”

食盒翻倒,里面的馒头滚落出来,已经发霉长毛。

陆晚晚看着那些发霉的食物,心知这是德妃故意来羞辱她。在原主的记忆中,德妃表面温婉大度,实则心思深沉,是后宫少数能与原主抗衡的妃嫔之一。

“替我谢谢德妃娘娘。”陆晚晚平静地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不过这些吃食,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春桃一愣,显然没料到曾经嚣张跋扈的陆贵妃会是这般反应。她上下打量陆晚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轻蔑:“装模作样!陆晚晚,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吗?告诉你,陛下已经下旨,三日后陆将军若不能击退戎狄,你们陆家就是通敌叛国之罪!到时候,别说冷宫,连乱葬岗都没你的位置!”

陆晚晚心头一紧。原来如此——父亲在北境战事吃紧,皇帝这是在借机打压陆家。后宫之争,从来都不只是女人间的争斗。

“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走了。”陆晚晚闭上眼睛,不再看春桃一眼。

这种轻蔑的态度激怒了春桃,她正要发作,外面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春桃脸色一变,连忙带着宫女们退到一旁跪下。

陆晚晚艰难地撑起身子,看见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眉目如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这便是大燕皇帝萧景琰,原主记忆中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萧景琰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冷冷地扫过陆晚晚苍白的脸:“看来三十杖,还是打轻了。”

陆晚晚与他对视,不躲不闪:“陛下若觉得轻,不妨再打三十杖。只是不知陆家女儿死在冷宫的消息传到北境,我父亲会是何种心情。”

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你在威胁朕?”

“妾身不敢。”陆晚晚垂下眼眸,语气却毫无惧意,“只是陈述事实罢了。陛下若真想陆家覆灭,何不直接下旨赐死?何必用这种手段,既折损了皇嗣,又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放肆!”萧景琰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掐住陆晚晚的下巴,“毒害皇嗣,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陆晚晚被迫仰头与他对视,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依然坚持说道:“若真是妾身所为,那毒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绕过重重检查进入婉妃饮食中?妾身虽愚钝,却也知毒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何必用如此明显的手段,自寻死路?”

萧景琰的手微微一顿。这些疑点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当时证据指向陆晚晚,再加上朝中要求严惩陆家的声音此起彼伏...

“陛下,”陆晚晚看准时机,放缓语气,“妾身知您忌惮陆家军权,但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陛下信得过,给妾身一个机会,妾身必能找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也为陛下除去这后宫隐患。”

萧景琰松开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似乎与记忆中那个骄纵跋扈的陆贵妃有所不同——她的眼神清澈坚定,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智慧。

“三天。”萧景琰最终开口,声音冰冷,“朕给你三天时间。若找不出真凶,三日后陆崇山兵败的消息传来,便是你陆家满门抄斩之时。”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室压抑的寂静。

春桃等人也匆匆离开,听雨轩内只剩下陆晚晚和翠儿主仆二人。

“娘娘...”翠儿颤抖着声音,“咱们该怎么办啊?”

陆晚晚躺回床上,腹部传来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她想起原主被杖责时,曾有小腹撞击硬物的记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翠儿,我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翠儿一愣,仔细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好、好像有两个月没来了...娘娘,您不会是...”

陆晚晚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冷宫废妃,身负毒害皇嗣之罪,如今还可能怀有身孕。这开局,简直比地狱模式还地狱。

然而下一秒,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她早已见惯生死,练就了在绝境中冷静思考的能力。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她必须理清思路,找出破局之法。

“翠儿,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陆晚晚压低声音,“第一,去太医院找一个叫林清羽的太医,就说我伤口恶化,高烧不退,务必让他亲自前来。”

林清羽,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在原主记忆中是少数不趋炎附势、真正有医者仁心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曾欠原主一个人情——当年他因不肯为某位得宠妃嫔作伪证而遭排挤,是原主偶然得知后,在皇帝面前说了几句公道话。

“第二,”陆晚晚继续吩咐,“打听清楚婉妃中毒前后的细节,特别是她宫中下人的动向。第三,帮我找些干净的布条和热水来。”

翠儿虽然不明白主子的用意,还是连连点头,匆匆离去。

陆晚晚独自躺在破旧的床榻上,手轻轻抚上小腹。如果真如她所料,那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却又可能是她唯一的生机。

窗外,冷雨敲打着残破的屋檐,如同她此刻忐忑的心跳。三天时间,她要在这吃人的后宫中找出真凶,为自己,为陆家,也为腹中可能存在的生命,争得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翠儿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太医匆匆进来。那太医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正是林清羽。

看到陆晚晚的模样,林清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恢复专业神色:“娘娘,让微臣为您诊脉。”

陆晚晚伸出手腕,在林清羽指尖搭上脉门的瞬间,压低声音道:“林太医,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两件事:第一,我是否怀有身孕;第二,我体内的毒素是否已清除干净。”

林清羽手一颤,震惊地看向她。陆晚晚眼神坚定,轻轻点头。

良久,林清羽收回手,神色复杂地开口:“娘娘伤口未愈,气血两虚,需好生调理。”顿了顿,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确有孕象,约两月余。体内余毒已清,但伤及根本,若不安心静养,恐有流产之虞。”

果然如此。陆晚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做好决定。

“林太医,我想请你帮我保住这个孩子,并且...”她直视林清羽的眼睛,“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陛下。”

林清羽脸色一变:“娘娘,这...”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陆晚晚打断他,“若你肯帮我,他日我必厚报。若不肯,就当我从未提起。”

林清羽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微臣...遵命。”

他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写下药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安胎药丸,每日一粒。药方上的药,微臣会想办法混入日常汤药中送来。但娘娘须记住,您身体虚弱,情绪波动和剧烈活动都可能导致小产,务必小心。”

陆晚晚接过药瓶,真诚地道谢:“林太医今日之恩,陆晚晚铭记在心。”

林清羽摇头,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娘娘保重。”便匆匆离去。

他走后,陆晚晚服下一粒安胎药,感觉腹部的坠痛稍有缓解。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后宫中想要她性命的人不知凡几,如今她怀有身孕的消息一旦泄露,必将招来更多杀机。

“娘娘,奴婢打听到一些事情。”翠儿凑近低声说,“婉妃中毒那日,她宫中的小太监福来曾经出宫一趟,说是为婉妃取定制的首饰。但有人看见他回来时,先去了...去了德妃娘娘的永和宫附近。”

德妃?陆晚晚眼神一凛。若是德妃所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既能除掉婉妃腹中皇嗣,又能嫁祸给原主,一箭双雕。

“还有,”翠儿继续道,“御膳房的一个帮厨说,婉妃那日的饮食原本没有问题,是在送去途中,有个面生的小宫女碰了一下食盒...”

“能查到那小宫女是谁吗?”

翠儿摇头:“那人说光线昏暗,没看清脸,只记得她右手手背有一道疤痕。”

手背有疤的宫女。陆晚晚记下这个线索,脑中飞快运转。后宫中宫女数以千计,要找到一个手背有疤的谈何容易。但她只有三天时间,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夜幕降临,冷宫中寒气逼人。翠儿找来一床破旧的棉被给陆晚晚盖上,自己则蜷缩在床边脚踏上。

“翠儿,你怕吗?”陆晚晚突然问。

翠儿沉默片刻,轻声说:“怕。但娘娘待奴婢好,当年奴婢的弟弟病重,是娘娘出钱请太医救治。这份恩情,奴婢永世不忘。”

陆晚晚心中一暖。原来原主也并非一无是处。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她轻声说。

夜深人静,陆晚晚却难以入眠。腹中的小生命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她想起21世纪的生活,虽然忙碌,却简单纯粹。而如今,她必须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深宫中,学会生存,学会斗争。

窗外月光惨白,照进这冷宫破败的庭院。陆晚晚抚着小腹,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保护好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

而第一步,就是在三天内,找出毒害婉妃的真凶。

黑夜漫长,但黎明终将到来。陆晚晚不知道的是,这场后宫之争,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复杂。而她的穿越,也并非偶然...

第二章 暗夜交锋

夜半时分,冷宫外传来窸窣声响。

陆晚晚本就浅眠,闻声立即清醒。她轻轻推醒脚踏上蜷缩的翠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主仆二人屏息凝神,只听那声响越来越近,竟是朝着她们所在的屋子而来。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黑影闪身而入。月光从门缝漏进,照出来人面容——竟是个面生的宫女,约莫十七八岁,神色慌张。

“谁?”陆晚晚低声喝问,手已摸向枕边林清羽留下的银针包——那是他留下的防身之物,也是医疗工具。

那宫女扑通跪倒:“陆娘娘救命!”

借着月光,陆晚晚看清她右手手背上的一道疤痕,心头一震。这不正是翠儿打听到的、在婉妃食盒上做手脚的宫女?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陆晚晚不动声色地问,手中银针已捏在指尖。

宫女抬头,泪流满面:“奴婢名叫秋月,原是婉妃宫中的洒扫宫女。那日...那日有人逼我在婉妃娘娘的食盒上做手脚,说若是不从,就杀了我在宫外的弟弟...”

陆晚晚与翠儿对视一眼,翠儿会意,悄悄挪到门边望风。

“逼你的是谁?”陆晚晚追问。

秋月颤抖着说:“是德妃娘娘身边的春桃姐姐。她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趁人不注意撒在食盒缝隙里,说那只是让婉妃娘娘轻微不适的药,不会致命...奴婢不知那是堕胎药啊!”

“事后为何不向陛下禀明真相?”

“奴婢不敢!”秋月叩头,“春桃姐姐说,若我说出去,不但我弟弟性命不保,还会诬陷是我私自下毒。奴婢人微言轻,如何辩解得清...”

陆晚晚心中冷笑。德妃这一手真是高明,用一个小宫女做替死鬼,既除了婉妃的孩子,又嫁祸给自己。若不是秋月良心不安,恐怕这真相真要石沉大海。

“你现在来找我,就不怕德妃报复?”陆晚晚盯着秋月。

秋月泣不成声:“德妃娘娘...她要杀我灭口。今夜若不是我机警,早已成了枯井中的一具尸体。我想着,横竖都是死,不如来找娘娘,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晚晚沉思片刻。秋月是关键证人,但仅凭她一面之词,难以扳倒德妃。德妃在后宫经营多年,又得太后喜爱,若无确凿证据,反会被她倒打一耙。

“翠儿,带她去后面柴房躲藏,小心别被人看见。”陆晚晚吩咐道,“秋月,你暂且在此安身,待我收集齐证据,自会还你清白。”

秋月千恩万谢,随翠儿去了。陆晚晚却无睡意,她知道,秋月的到来既是转机,也是危机。德妃发现秋月失踪,定会猜到与她有关,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

果然,次日一早,冷宫外便喧哗起来。

“奉德妃娘娘之命,搜查各宫,捉拿逃奴!”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翠儿慌张地跑进来:“娘娘,德妃派人来了,说是有宫女偷了贵重物件逃走,要挨宫搜查!”

陆晚晚心知肚明,这是冲着秋月来的。她强自镇定,整理好衣衫,缓步走出房门。

院中已站了七八个太监宫女,为首的仍是春桃。见陆晚晚出来,春桃假意行礼,眼神却不住往屋里瞟:“陆庶人,德妃娘娘宫中失窃,有宫女看见贼人逃往冷宫方向,还请行个方便,让奴婢们搜查一番。”

“若我说不呢?”陆晚晚挡在门前,神色平静。

春桃冷笑:“那就别怪奴婢不客气了。搜!”

太监们一拥而上,陆晚晚正要阻拦,却听外面传来通报:“婉妃娘娘到——”

众人皆是一愣。只见四个宫女簇拥着一顶软轿停在院外,轿帘掀开,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中毒小产的婉妃。

春桃脸色微变,忙上前行礼:“婉妃娘娘万福,您身子未愈,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婉妃不理她,目光直直看向陆晚晚,眼中情绪复杂。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本宫听说,德妃妹妹在搜捕逃奴?”

“正是。”春桃抢着回答,“有贼人偷了德妃娘娘的翡翠镯子...”

“够了。”婉妃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宫乃清静之地,岂容你们这般喧哗。都退下吧。”

春桃急了:“可是娘娘...”

“本宫的话,听不懂吗?”婉妃眼神一厉。

春桃只得咬牙带着人退下,临走前狠狠瞪了陆晚晚一眼。

院中恢复安静,只剩下陆晚晚与婉妃二人相对。陆晚晚心中疑惑,婉妃为何要帮她?

“进去说话。”婉妃轻咳两声,在宫女搀扶下走进屋内。

简陋的屋内,两个曾经势同水火的女人相对而坐。婉妃打量着陆晚晚苍白的面容,突然问:“不是你做的,对吗?”

陆晚晚一怔,坦然点头:“不是我。”

“本宫知道。”婉妃苦笑,“那日本宫毒发时,第一个念头也是你。但后来细想,你若真要害本宫,有的是更隐蔽的法子,何必用这种轻易就能查到自己头上的手段。”

陆晚晚没想到婉妃竟如此清醒,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那你为何不向陛下说明?”陆晚晚问。

婉妃摇头:“没有证据。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本宫怀疑,此事不仅针对你我,更是冲着整个后宫,甚至前朝去的。”

陆晚晚心头一震:“娘娘何出此言?”

婉妃示意宫女都退到门外,才低声道:“你可知,你父亲在北境战事吃紧,是有人在粮草辎重上做了手脚?你可知,朝中已有大臣联名上书,要求彻查陆家通敌之罪?”

这些陆晚晚确实不知,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但经婉妃一提,她忽然想通了许多关节——德妃虽得宠,但终究只是个深宫妇人,如何能同时在前线后宫布下这样的大局?除非...她背后还有人。

“本宫今日来,是想与你做个交易。”婉妃直视陆晚晚,“本宫帮你洗刷冤屈,你帮本宫找出真凶,如何?”

“娘娘为何信我?”陆晚晚问。

婉妃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因为本宫失去的,不仅仅是孩子,还有做母亲的资格。太医说,那毒性太烈,本宫此生...再难有孕了。”

陆晚晚心中一紧。同为女人,她明白这种痛苦。作为医生,她更清楚古代女子无法生育意味着什么。

“我可以答应。”陆晚晚郑重道,“但需要娘娘帮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我需要查看婉妃中毒那日所有经手人员的名单和背景;第二,请娘娘暗中保护一个叫秋月的宫女,她现在在我这里;第三...”陆晚晚顿了顿,“我需要见陛下一面。”

前两条婉妃都点头应下,听到第三条却皱眉:“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恐怕...”

“正因他在气头上,才更要见。”陆晚晚目光坚定,“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婉妃注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本宫安排。”

婉妃离去后,陆晚晚独坐沉思。婉妃的来访与提议出乎意料,但她直觉对方并非作伪。那么,如果真凶不是德妃,又会是谁?谁有如此大的能力,能同时在前朝后宫布局?

翠儿悄悄进来,低声道:“娘娘,秋月藏好了,柴房有个地窖,应该安全。”

陆晚晚点头,又问:“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呢?”

“奴婢打听到,德妃娘娘的兄长在兵部任职,掌管部分粮草调配。”翠儿说,“还有,太后娘娘近来身体不适,已多日不见外客,宫中说是在静养,但有人看见太医频繁出入慈宁宫...”

太后?陆晚晚脑中灵光一闪。是了,德妃之所以能在后宫屹立不倒,很大程度是因为得太后的喜爱。若太后病重或...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但她还需要更多证据。

午后,林清羽借口复诊来到冷宫。他为陆晚晚诊脉后,神色稍缓:“胎象稍稳,但仍需静养。”说着,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您要的东西。”

陆晚晚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淡褐色粉末。她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细看——正是婉妃所中的“落回散”,一种极为霸道的堕胎药,服用过量还会导致终身不孕。

“太医院对毒药的管制极严,这包药粉从何而来?”陆晚晚问。

林清羽压低声音:“微臣暗中查过,太医院的‘落回散’存量未少,但这包药粉的成色更新,应是新近制成的。而且...”他犹豫了一下,“配制手法与太医院略有不同,多了几味辅料,毒性更强。”

“能看出是谁配制的吗?”

林清羽摇头:“此人手法高明,若非精通药理之人仔细比对,难以发现差异。但可以肯定,绝不是太医院正统出身。”

陆晚晚心中了然。能弄到宫外毒药,又能收买太医或懂医术之人重新配制,这绝不是普通妃嫔能做到的。德妃的嫌疑似乎越来越小,而幕后之人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

“还有一事。”林清羽神色凝重,“微臣听到风声,北境战事恐怕...不太乐观。朝中已有人提议,若陆将军兵败,应即刻问罪陆家。”

陆晚晚手一紧,腹中隐隐作痛。她深呼吸平复情绪,问:“陛下态度如何?”

“陛下尚未表态,但似乎...颇为犹豫。”

犹豫就好,犹豫就还有机会。陆晚晚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在父亲战败的消息传来前,找出真凶,扭转局面。

傍晚时分,婉妃派人送来一份名单。陆晚晚仔细查看,将可疑之人一一圈出。当她看到一个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李嬷嬷,太后宫中的老人,婉妃中毒前三日,曾以送太后赏赐为由去过婉妃宫中。

而更令她心惊的是,这个李嬷嬷,与原主记忆中的一个人有联系——已故的先皇后。

先皇后五年前病逝,死因蹊跷,当时还是贵人的原主曾偶然听见两个老宫人私下议论,说先皇后之死或许与太后有关。但因害怕惹祸上身,原主并未深究。

难道...陆晚晚不敢再想下去。若真如她猜测,那这潭水就太深了。

“娘娘,陛下来了。”翠儿惊慌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陆晚晚抬头,看见萧景琰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正冷眼看着她手中的名单。她忙要起身行礼,却被腹中一阵剧痛攫住,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你怎么了?”萧景琰皱眉上前。

陆晚晚咬唇忍痛,勉强道:“无妨,旧伤发作...”

萧景琰盯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陆晚晚一惊,想要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你...”萧景琰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有孕了?”

陆晚晚心沉到谷底。她怎么忘了,萧景琰早年曾随军医学习过医术,虽不精深,但诊出喜脉还是能做到的。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翠儿早已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良久,萧景琰松开手,声音听不出情绪:“多久了?”

“两月余。”陆晚晚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坦然承认。

“为何不报?”

陆晚晚直视他:“陛下觉得,以我如今的处境,若让人知道怀有龙嗣,这孩子能活到出生吗?”

萧景琰沉默。他知道陆晚晚说得对,后宫之中,多少未出世的孩子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日三十杖...”他想起什么,脸色一白。

“太医说,胎象不稳,需好生调养。”陆晚晚平静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萧景琰背过身去,陆晚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声音低沉:“三日期限,还剩两日。你若能证明清白,朕...朕会考虑留下这个孩子。”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竟有些仓促。

陆晚晚靠在翠儿身上,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关暂时过了,但她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皇帝知道了孩子的事,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后宫。那些暗处的敌人,恐怕会更加疯狂。

夜色再次笼罩冷宫。陆晚晚抚着小腹,轻声自语:“宝宝,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

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消失在夜色中。冷宫的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而陆晚晚不知道的是,她所猜测的真

相,只触及了这场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先皇后之死,太后病重,北境战事,后宫毒案...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都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线的那一端,是一双掌控一切的手。

第三章 药香迷局

萧景琰离去后的冷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陆晚晚倚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微隆的小腹。这个孩子的存在已经从秘密变成了筹码——既是生机,也可能成为催命符。她知道,不出半日,皇帝知晓废妃有孕的消息就会传遍后宫。

“翠儿,帮我研墨。”陆晚晚挣扎着起身,坐到那张破旧的桌前。

翠儿担忧地看着她:“娘娘,您需要休息...”

“休息的时间不多了。”陆晚晚铺开一张微微发黄的纸,那是婉妃派人送来的名单副本。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李嬷嬷”这个名字上。

先皇后的旧事,太后宫中的老嬷嬷,婉妃的毒案,北境的战事...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之间,一定有一条隐线。陆晚晚用笔在纸上勾连,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翠儿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奴婢奉婉妃娘娘之命,给陆庶人送些补品。”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

陆晚晚示意翠儿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宫女,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她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放下食盒后却不离开,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婉妃娘娘交代,此信务必亲手交给您。”

陆晚晚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微变。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慈宁宫西偏殿,真相可期。

慈宁宫?太后寝宫?陆晚晚心中警铃大作。婉妃为何约她在那里见面?若是陷阱...

“婉妃娘娘还说了什么?”陆晚晚盯着小宫女。

小宫女摇头:“娘娘只让奴婢传信,其他的不知。”说完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祸上身。

陆晚晚看着手中的信,陷入沉思。这邀请来得蹊跷,但如果是唯一接近真相的机会呢?她知道自己应该谨慎,可三日期限已过一天,她没有时间犹豫。

“娘娘,不可去啊!”翠儿急道,“慈宁宫守卫森严,又是太后居所,万一...”

“我知道危险。”陆晚晚打断她,“但也许,这正是破局的关键。”

她重新坐下,开始在纸上写下计划。既然要去,就不能毫无准备。她需要帮手,需要退路,更需要一个能在危急时刻保命的筹码。

午后,林清羽再次前来“复诊”。陆晚晚屏退翠儿,将信递给他看。

“娘娘万万不可!”林清羽看完信,神色紧张,“慈宁宫近日守卫增加了一倍,据说是太后病情加重。此时夜探,无异于自投罗网。”

“若是婉妃真在那里发现了什么证据呢?”陆晚晚反问。

林清羽语塞,良久才道:“那微臣随您同去。”

陆晚晚摇头:“你留在外面接应。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准备一些能让人短暂昏迷但不伤身的药物;第二,如果我一个时辰内没有出来,立刻去向陛下禀报,就说...就说我在慈宁宫发现了毒害婉妃的真凶。”

“可那样您就暴露了!”

“若是真到那一步,暴露总比死在里面强。”陆晚晚苦笑。

林清羽见她心意已决,只得答应。他离开后,陆晚晚开始准备今夜的行装——深色衣物,防身银针,林清羽给的药粉,还有一小包自己配制的解毒散。

她不知道,就在她准备的时候,慈宁宫中正上演着另一场戏。

太后寝宫内,药香浓郁。年过五旬的太后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德妃坐在榻边,亲自喂药,姿态恭顺。

“姑母,您一定要好起来。”德妃轻声细语,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太后微微睁眼,目光浑浊:“哀家这病...来得蹊跷。皇帝查得如何了?”

“陛下日理万机,怕是顾不上这些小事。”德妃用丝帕为太后拭去嘴角药渍,“倒是婉妃妹妹,如今还在追查中毒之事,非说是有人故意害她。”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丫头...倒是执着。”

“何止执着,简直是疯了。”德妃叹气,“听说她还想翻先皇后的旧案,说什么当年皇后娘娘死得不明不白...”

“住口!”太后突然厉声喝止,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德妃忙为她顺气,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知道,自己戳中了太后的痛处。

先皇后之死,是宫中禁忌。当年先皇后突然暴毙,太医说是急症,但宫中私下流传,皇后是被人毒死的。而最大的嫌疑人,正是当时的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哀家累了,你退下吧。”太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德妃行礼告退,走出寝宫时,脸上的温柔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她招手唤来心腹宫女:“今夜慈宁宫要加强守卫,尤其是西偏殿。若有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若是...若是婉妃娘娘呢?”

德妃冷笑:“那就更好了。私闯太后寝宫,惊扰凤体,这个罪名够她死一百次。”

夜幕降临,冷宫中,陆晚晚换上一身深灰色宫装,这是翠儿从浣衣局偷偷找来的低等宫女服饰。她将长发简单束起,用一块布巾包住,尽量不惹人注目。

“娘娘,您一定要小心。”翠儿眼泪汪汪。

陆晚晚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会回来。如果我天亮前还没回来...”她顿了顿,“你就去找林太医,按计划行事。”

子时将近,陆晚晚悄无声息地离开冷宫,借着夜色掩护,朝着慈宁宫方向而去。她一路躲过巡逻侍卫,绕到慈宁宫西侧。这里果然如林清羽所说,守卫森严,几乎是五步一岗。

但奇怪的是,西偏殿附近反而安静异常,连个守夜的宫女都没有。陆晚晚心中警惕,却还是咬牙推开偏殿的门,闪身而入。

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月光透进些许光亮。陆晚晚适应了黑暗后,看清这是一间存放旧物的库房,堆满了箱笼和蒙尘的家具。

“婉妃娘娘?”她轻声唤道。

无人应答。

陆晚晚心中不安加剧,正欲退出,却听墙角传来细微声响。她握紧银针,慢慢靠近,发现声音来自一个半开的箱子。

箱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陆晚晚屏住呼吸,用银针挑开箱盖——

里面蜷缩着一个被绑住手脚、塞住嘴巴的宫女,正是白天来送信的宫女!她眼中满是惊恐,拼命摇头。

中计了!陆晚晚脑中警铃大作,转身就要离开,却听殿门“砰”地一声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紧接着,火光亮起,德妃带着一群宫女太监走了进来,春桃手持灯笼,照亮了陆晚晚苍白的脸。

“陆庶人,深夜私闯太后寝宫,意欲何为啊?”德妃笑容温婉,眼中却尽是冷意。

陆晚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德妃娘娘不也在这里吗?”

“本宫是奉太后懿旨,巡查各宫,以防有人图谋不轨。”德妃缓步走近,“倒是你,一个被废的妃嫔,潜入慈宁宫,莫非是想对太后不利?”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狠。陆晚晚知道,一旦坐实这个罪名,不仅自己难逃一死,整个陆家都会被牵连。

“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约我相见。”陆晚晚说着,目光扫向那个被绑的宫女,“约我的人,恐怕是娘娘您吧?”

德妃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胡言乱语!来人,将她拿下,交由陛下发落!”

太监们一拥而上。陆晚晚手中银针疾射,正中两人穴位,趁他们吃痛停顿的瞬间,她撒出林清羽给的药粉。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靠近的太监宫女纷纷倒地。

德妃和春桃站得较远,及时掩住口鼻后退。春桃尖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外面的守卫闻声冲进来,陆晚晚腹中突然一阵剧痛,动作慢了一瞬,被一个侍卫抓住手臂。她反手一针刺入对方手腕,对方吃痛松手,但她自己也因疼痛踉跄倒地。

“抓住她!”德妃厉声命令。

更多的侍卫涌入,陆晚晚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下意识护住小腹,脑中飞快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是一怔。萧景琰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婉妃和林清羽。

“这是怎么回事?”萧景琰目光扫过殿内混乱的场面,最终落在陆晚晚身上。

德妃抢先一步跪下:“陛下,臣妾巡查时发现陆庶人潜入慈宁宫,意图不轨!她还想用迷药伤人,幸亏侍卫及时赶到...”

“陛下,臣妾可以作证,陆庶人是被人设计引到此处的。”婉妃突然开口,指向那个被绑的宫女,“这个宫女白天曾去冷宫送信,约陆庶人子时在此相见。臣妾得知后觉得可疑,便禀报了陛下。”

德妃脸色一白:“婉妃妹妹,你莫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审问便知。”萧景琰冷冷道,示意侍卫解开宫女的束缚。

那宫女一得自由,便扑倒在地,哭喊道:“陛下饶命!是德妃娘娘逼奴婢这么做的!娘娘说,若奴婢不照做,就杀了奴婢全家!”

“贱婢!竟敢诬陷本宫!”德妃大怒,起身就要打那宫女,被侍卫拦住。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眼中寒意更甚:“德妃,你还有何话说?”

德妃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陛下,臣妾冤枉!定是有人串通好了陷害臣妾!臣妾对太后、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事...”

陆晚晚忍着腹痛,虚弱开口:“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禀报。婉妃娘娘中毒之事,臣妾已找到关键证据。”

她从怀中取出那包“落回散”药粉:“此毒并非宫中所有,配制手法与太医院不同,毒性更强。而能弄到宫外毒药,又能请人重新配制的,绝非常人。”

她顿了顿,看向德妃:“更重要的是,臣妾查到,德妃娘娘的兄长在兵部任职期间,曾多次克扣北境粮草。而婉妃中毒那日,恰逢北境战报传来,说是粮草不足,军心动摇。”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德妃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辩驳之词。

萧景琰脸色铁青:“德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妾...臣妾...”德妃面如死灰,突然,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陛下,您以为这一切都是臣妾一人所为吗?您以为先皇后是怎么死的?您以为太后为何突然病重?”

“住口!”萧景琰厉声喝道。

但德妃已经豁出去了,大笑道:“这后宫之中,谁的手是干净的?太后为了后位毒杀先皇后,如今自己也被下毒...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拖下去!”萧景琰怒极。

侍卫将癫笑的德妃拖走,殿内恢复寂静,只余德妃疯狂的笑声在回荡。

陆晚晚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支撑不住,软软倒下。萧景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触手一片湿热——是血。

“传太医!快传太医!”萧景琰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林清羽冲上前,为陆晚晚诊脉,脸色大变:“陛下,陆庶人胎气大动,恐有流产之兆!”

陆晚晚意识模糊中,只感觉有人将她抱起,耳边是萧景琰焦急的声音:“救她!无论如何都要救她和孩子!”

她很想说些什么,却最终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陆晚晚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不再是冷宫那张破床。房间宽敞明亮,摆设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

“娘娘醒了!”翠儿惊喜的声音响起。

陆晚晚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发痛。翠儿忙端来温水,小心喂她喝下。

“这是哪里?”陆晚晚虚弱地问。

“是听雨轩旁边的暖阁,陛下特意拨给您养胎的。”翠儿眼眶发红,“太医说,您差点就...幸亏林太医医术高明,才保住了孩子。但您必须卧床静养至少一个月。”

陆晚晚抚上小腹,感觉到那个小生命还在,心中稍安。她想起昨夜的事,问:“德妃呢?”

翠儿压低声音:“德妃娘娘...不,周氏已经被打入天牢,周家也被查抄了。听说她供出了不少事情,太后那边...”她不敢再说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陛下到。”

萧景琰走进来,见陆晚晚醒了,神色稍缓。他挥手让翠儿退下,自己走到床边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萧景琰才开口:“德妃已经认罪,毒害婉妃,克扣北境粮草,都是她所为。她兄长也已下狱。”

“那太后...”陆晚晚试探地问。

萧景琰眼神一暗:“太后病重,需要静养,已下旨免了各宫请安。”这话说得委婉,但陆晚晚听懂了——太后被软禁了。

“至于你...”萧景琰看着她,“虽有功,但私闯慈宁宫仍是重罪。朕已下旨,恢复你贵人位份,迁居暖阁养胎。待孩子出生后,再论功过。”

从贵妃到贵人,虽仍是降位,但比废妃庶人好太多了。更重要的是,她保住了孩子,也为陆家争取了时间。

“谢陛下。”陆晚晚真心实意地说。

萧景琰注视她良久,突然问:“那夜在慈宁宫,你不怕吗?”

“怕。”陆晚晚坦然道,“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你好生休养,缺什么只管说。朕...会常来看你。”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愧疚,有欣赏,还有一种陆晚晚看不懂的深沉。

萧景琰走后,林清羽前来诊脉。确认胎象稳定后,他才低声道:“娘娘,德妃在天牢中...昨夜暴毙了。说是畏罪自杀,但...”

陆晚晚心中一凛。德妃死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有人要灭口。她想起德妃临死前说的话,关于太后,关于先皇后...

“林太医,太后中的是什么毒?”陆晚晚突然问。

林清羽犹豫片刻,才道:“与婉妃娘娘中的毒相似,但剂量轻得多,像是...长期缓慢中毒。”

长期缓慢中毒。陆晚晚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德妃不是真凶,只是替罪羊呢?如果真凶还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但直觉告诉她,这场风波远未结束。德妃的死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

窗外阳光明媚,暖阁中温暖如春。但陆晚晚心中,却笼罩着一层寒意。她抚着小腹,轻声说:“宝宝,我们要更加小心了。”

深宫之中,暗流从未停歇。而她这个带着现代灵魂的穿越者,将如何在这吃人的后宫中,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第四章 疑云再起

暖阁的日子平静得让人不安。

陆晚晚被勒令卧床休养,每日除了喝药用膳,便是望着窗外发呆。翠儿尽心伺候,林清羽每日来诊脉,胎象一日日稳定,她却总觉得,这份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德妃暴毙的消息被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急病身亡”。周家树倒猢狲散,曾经显赫一时的外戚家族,转眼就成了朝堂禁忌。婉妃晋为婉贵妃,代掌凤印,管理六宫事宜——虽无皇后之名,已有皇后之实。

这一切变化来得太快,快得让人心惊。

“娘娘,婉贵妃来了。”翠儿轻声通报。

陆晚晚撑起身子,婉贵妃已走进来。她气色好了许多,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疲惫。挥手屏退左右后,她在陆晚晚床边坐下,神色凝重。

“周氏死前,托人带话给我。”婉贵妃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说,先皇后不是太后毒死的。”

陆晚晚心头一跳:“那是谁?”

婉贵妃摇头:“她没说完。但她提到一个人——安嫔。”

安嫔?陆晚晚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安嫔姜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入宫五年,位份不高不低,性情温和,不争不抢,是后宫最没存在感的妃嫔之一。德妃为何在临死前提及她?

“本宫暗中查了安嫔。”婉贵妃继续道,“她入宫前,家中曾与江湖药师有往来。而她身边的嬷嬷,当年在先皇后宫中侍奉过。”

陆晚晚越听越心惊。如果德妃所言非虚,那真凶就藏得更深了。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妃嫔,竟是蛰伏多年的毒蛇?

“娘娘打算如何?”陆晚晚问。

婉贵妃苦笑:“本宫也不知道。安嫔行事谨慎,无凭无据,如何动她?况且...”她顿了顿,“陛下似乎并不想深究先皇后之事。”

陆晚晚明白她的意思。先皇后之死若重新翻案,牵扯的不仅是后宫,更是前朝。太后的母族、当年的太医、可能涉及的皇子皇女...这潭水太深,皇帝想要息事宁人也在情理之中。

“但有件事,本宫必须告诉你。”婉贵妃神情严肃起来,“北境战事,恐怕...不太乐观。”

陆晚晚手一紧:“我父亲...”

“陆将军还在坚守,但粮草短缺,戎狄攻势凶猛。朝中已有大臣提议求和,条件是...交出陆将军。”

陆晚晚如坠冰窟。她早该想到的,德妃倒了,那些想要扳倒陆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父亲在前线浴血奋战,背后却有人想要他的命。

“陛下态度如何?”她强迫自己冷静。

“陛下还在犹豫。但若战事继续恶化...”婉贵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陆晚晚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养胎固然重要,但若陆家倒了,她就算生下皇子,也难逃一死。

“娘娘,帮我一个忙。”她睁开眼,目光坚定,“我要见安嫔。”

婉贵妃一惊:“你想做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晚晚道,“若安嫔真是幕后黑手,总要会会她。”

婉贵妃犹豫良久,最终点头:“好,本宫安排。但你要答应我,不可轻举妄动,一切以腹中胎儿为重。”

三日后,御花园的赏花会上,陆晚晚“偶遇”了安嫔。

那是陆晚晚卧床半月后第一次出门。春光明媚,百花盛开,她却无心赏景,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传闻中与世无争的女子。

安嫔坐在湖心亭中,独自抚琴。她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一袭淡青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玉簪,朴素得不像个宫妃。琴声淙淙,如流水潺潺,引得几只鸟儿停在亭檐。

陆晚晚让翠儿扶着,缓缓走近。琴声停歇,安嫔抬起头,见到她时微微一愣,随即起身行礼:“陆贵人。”

“安嫔姐姐不必多礼。”陆晚晚笑着坐下,“姐姐的琴声真好听。”

安嫔垂眸:“贵人过奖了。听闻贵人胎象不稳,应当在宫中静养才是。”

“躺久了,想出来走走。”陆晚晚打量着她,“姐姐入宫多年,一向深居简出,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赏花?”

安嫔淡淡一笑:“春色正好,辜负了可惜。”

两人看似闲聊,实则暗中试探。陆晚晚发现,安嫔看似温顺,眼神却极深,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她的手指纤长,指腹有薄茧,不仅是抚琴所致,更像是...常年摆弄药材留下的。

“听说姐姐懂些药理?”陆晚晚突然问。

安嫔手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家母体弱,妾身略知一二,谈不上懂。”

“那姐姐可知‘落回散’?”陆晚晚紧盯着她。

空气瞬间凝固。安嫔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让陆晚晚几乎以为是错觉。

“‘落回散’是宫廷禁药,妾身怎会知晓。”安嫔声音依旧平静,“贵人为何问起这个?”

“好奇罢了。”陆晚晚移开视线,看向湖面,“婉贵妃中毒之事,姐姐可听说了?”

“略有耳闻。幸好婉贵妃吉人天相。”

“是啊,幸好。”陆晚晚意有所指,“只是可怜了那个下毒之人,机关算尽,终究难逃法网。”

安嫔沉默片刻,突然道:“贵人,起风了,您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去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陆晚晚也不纠缠,起身告辞。走出亭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嫔已重新坐下抚琴,神色恬淡,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陆晚晚注意到,她拨弦的手指,微微发颤。

回暖阁的路上,陆晚晚心事重重。安嫔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这个女人绝不简单。但如何拿到证据?德妃已死,唯一的线索断了...

“娘娘小心!”翠儿突然惊呼。

陆晚晚回神,发现自己差点踩空台阶。翠儿忙扶住她,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陆贵人这是有心事?”

陆晚晚回头,看见一个身着绯红宫装的年轻女子,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几分跋扈。这是新晋的丽嫔,兵部尚书之女,入宫不过三月,却已宠冠六宫。

“丽嫔妹妹。”陆晚晚淡淡点头。

丽嫔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听说贵人怀了龙嗣,真是好福气。只是这福气能不能保住,就难说了。”

翠儿气得要反驳,被陆晚晚拦住。

“丽嫔此话何意?”陆晚晚平静地问。

丽嫔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些人啊,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贵人还是小心些,别步了德妃的后尘。”

说完,她娇笑着离开,留下一阵香风。

陆晚晚站在原地,心中警铃大作。丽嫔的挑衅不足为惧,但她背后的兵部尚书...父亲在北境苦战,兵部尚书却将女儿送进宫争宠,这其中深意,令人胆寒。

回到暖阁,林清羽已在等候。诊脉后,他皱眉道:“娘娘心事太重,于养胎不利。”

陆晚晚苦笑:“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清羽犹豫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这是微臣整理的一些安胎古方,娘娘闲时可以看看。”说着,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却并非药方,而是一行小字:慈宁宫西偏殿,地砖第三列第七块。

陆晚晚瞳孔微缩。林清羽面不改色地合上书:“娘娘好生休息,微臣明日再来。”

他离开后,陆晚晚盯着那本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林清羽在暗示什么?慈宁宫西偏殿的地砖下,藏着秘密?

当夜,陆晚晚辗转难眠。她想起那夜在慈宁宫的惊险,想起德妃临死前的话,想起安嫔深不见底的眼神...这一切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

子时,她终于下定决心,悄悄起身。翠儿睡在外间,她轻手轻脚地绕过,推开后窗。月色如水,庭院寂静。

“娘娘要去哪里?”

陆晚晚一惊,回头看见林清羽从暗处走出。他一身黑衣,显然已等候多时。

“林太医...”陆晚晚不知该如何解释。

林清羽叹息:“微臣知道娘娘要做什么。但您如今的身子,不宜冒险。”

“我必须去。”陆晚晚坚定道,“德妃死了,线索断了,这是唯一的希望。”

两人对视良久,林清羽终于妥协:“微臣陪您去。但若有危险,必须立刻撤退。”

他们避开巡逻侍卫,再次来到慈宁宫。这次西偏殿无人看守——德妃之事后,这里被封了起来。

林清羽撬开窗锁,两人闪身而入。殿内依旧堆满箱笼,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借着月光,陆晚晚找到第三列地砖,数到第七块。

地砖松动,下面果然有东西——一个油布包裹。陆晚晚小心取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笺,还有几个小瓷瓶。

她借着月光细看,呼吸一滞。信笺上记载的,竟是先皇后病重期间的饮食药方,以及...一份毒药的配制记录。而那几个瓷瓶,林清羽辨认后,确认是慢性毒药。

“这是...谋害先皇后的证据!”陆晚晚声音发颤。

林清羽面色凝重:“看笔迹,不是太后,也不是德妃。”

那是谁的?两人翻看信笺,终于在一页角落发现一个极小的印记——一朵梅花。而在另一张记录北境粮草调拨的单据上,也有同样的印记。

“梅花...”陆晚晚脑中灵光一闪。安嫔的寝宫,就叫“梅香苑”。而她最爱用的香料,正是梅花香。

突然,殿外传来脚步声。林清羽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他们迅速藏好包裹,躲到一堆箱笼后。殿门被推开,两个太监提着灯笼走进来,四处查看。

“快点,检查完了好交差。”一个太监抱怨。

“急什么,这鬼地方谁敢来。”另一个太监说着,踢了踢地上的箱子。

陆晚晚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林清羽握紧银针,准备随时出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猫叫。两个太监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野猫吧。走吧走吧,这地方晦气。”

他们匆匆离开,重新锁上门。陆晚晚和林清羽等了许久,确认外面无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林清羽低声道。

他们带着包裹,悄悄返回暖阁。一路上,陆晚晚心乱如麻。那些证据指向安嫔,但真的是她吗?一个深宫妃嫔,如何能操控北境粮草?如何能毒害先皇后而不被察觉?

回到暖阁,天已微亮。翠儿发现陆晚晚不在,正急得团团转,见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娘娘,您可吓死奴婢了!”

陆晚晚顾不上解释,将包裹摊开在桌上。三人一起查看那些证据,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早在先皇后时期,就有人开始布局。毒害先皇后,嫁祸太后;操控北境粮草,打压陆家;在后宫下毒,挑起纷争...这一切环环相扣,目的只有一个——动摇国本,祸乱朝纲。

“安嫔背后,一定还有人。”陆晚晚断言,“单凭她一人,做不到这些。”

林清羽点头:“但这些证据足以扳倒安嫔。娘娘打算何时禀报陛下?”

陆晚晚沉思。若是现在揭发,安嫔伏法,但幕后之人就会隐藏得更深。若是按兵不动,又恐夜长梦多...

正犹豫间,外面突然传来喧哗。一个小太监惊慌地跑进来:“不好了!北境急报,陆将军...陆将军兵败被围,生死不明!”

陆晚晚脑中轰然作响,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娘娘!”翠儿和林清羽同时惊呼。

陆晚晚在昏沉中,听见林清羽焦急的声音:“快传太医!娘娘见红了!”

她感觉腹中阵阵绞痛,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听见的,是翠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孩子...娘娘的孩子...”

黑暗吞没了她。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她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一切。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

陆晚晚在昏迷中,握紧了拳头!第五章 凤凰涅槃

陆晚晚在无边痛楚中浮沉。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林清羽焦急的声音:“止血!快止血!”腹部的坠痛像要将她撕裂,她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逝。

“孩子...我的孩子...”她喃喃着,泪水无声滑落。

“娘娘,您要坚持住!”翠儿握住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渐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空虚。陆晚晚缓缓睁开眼,看见林清羽颓然跪在床边,手中银针颤抖。

“对不起...微臣尽力了...”他声音沙哑,眼中尽是愧疚。

陆晚晚抬手,轻轻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初,那个与她相伴三月的小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闭上眼,泪水浸湿了枕巾。

“是个成形的男胎...”林清羽低声道,“若再晚一个月,或许就能...”

“够了。”陆晚晚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了。”

这份平静反而让翠儿和林清羽更加不安。他们宁愿她大哭大闹,也不愿见她这般死寂。

“陛下...知道了吗?”陆晚晚问。

翠儿点头,小声说:“陛下来过,守了您两个时辰,朝中有急事才离开。陛下说...让您好好休养。”

好好休养?陆晚晚心中冷笑。孩子没了,陆家危在旦夕,她如何能“好好休养”?

“那些证据呢?”她问林清羽。

林清羽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都在这里。娘娘,您现在需要休息...”

“拿给我。”陆晚晚撑起身子,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

林清羽只得将包裹递给她。陆晚晚翻开那些信笺,一字一句地看。悲痛如潮水般涌来,却都被她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冷静,必须思考。

“安嫔...”她盯着那朵梅花印记,“她背后的人,一定与前朝有关。能操控北境粮草,又能把手伸进后宫...这个人,身份绝不简单。”

“会不会是...”林清羽欲言又止。

陆晚晚看向他:“说。”

“先帝时期,曾有位梅妃,宠冠六宫。她最爱梅花,宫中遍植梅树。后来梅妃因巫蛊案被赐死,梅家满门抄斩...”林清羽压低声音,“安嫔的祖母,据说曾是梅妃的贴身侍女。”

陆晚晚心头一震。如果安嫔是梅家后人,那这一切就有了解释——为家族复仇,搅乱朝纲,甚至...颠覆萧氏江山!

“梅家还有其他人活着吗?”她问。

林清羽摇头:“明面上是没有了。但民间传言,梅妃当年生过一个儿子,被悄悄送出宫外...”

皇子?陆晚晚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有梅妃之子流落民间,如今回来复仇,那这局就太大了。

“我要见陛下。”陆晚晚掀开被子,踉跄下床。

“娘娘不可!”翠儿和林清羽同时阻拦。

“让开。”陆晚晚推开他们,“我父亲生死未卜,孩子也没了,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她换上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苍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林清羽和翠儿知道劝不住,只得陪她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外,太监通报后,萧景琰很快宣见。陆晚晚走进殿内,看见萧景琰正与几位重臣议事,个个面色凝重。

“爱妃怎么来了?”萧景琰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你身子未愈...”

“陛下,”陆晚晚直挺挺跪下,“臣妾有要事禀报。”

萧景琰示意大臣们退下,亲自扶起她:“什么事这么急?”

陆晚晚将油布包裹呈上:“这是臣妾在慈宁宫找到的证据。先皇后之死、婉贵妃中毒、北境粮草短缺,皆系同一人所为。”

萧景琰翻开信笺,脸色越来越沉。看到那朵梅花印记时,他瞳孔骤缩:“这是...”

“梅妃旧印。”陆晚晚接话,“安嫔姜氏,实为梅家后人。她在宫中蛰伏多年,为的就是复仇。”

萧景琰沉默良久,才道:“你如何得知?”

陆晚晚将林清羽所言复述一遍,又道:“陛下可还记得,先帝晚年那场巫蛊案?梅妃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这话太大胆,连旁边的太监都吓得跪倒在地。萧景琰盯着她,眼中情绪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妾知道。”陆晚晚毫不退缩,“但真相就是真相。梅家若真是被冤,那么今日安嫔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即便如此,她毒害皇嗣、祸乱朝纲,也是死罪。”萧景琰冷声道。

“是,她该死。”陆晚晚话锋一转,“但她背后呢?梅家已灭,她一个深宫女子,如何能操控北境粮草?如何能在宫中布下如此大局?陛下,安嫔只是一枚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萧景琰何尝不知。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先帝有错,朝廷有失,国本动摇。

“此事朕会查。”他最终道,“你先回去休息。”

“陛下!”陆晚晚急道,“我父亲...”

“陆将军的事,朕自有主张。”萧景琰打断她,“北境战报已到,陆将军虽被围困,但主力尚存。朕已派援军,急调粮草。”

陆晚晚稍松一口气,但还是追问:“朝中求和之声...”

“朕不会用忠臣的命去换和平。”萧景琰语气坚定,“陆家世代忠良,朕心里有数。”

这话给了陆晚晚一丝安慰。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觉眼前一黑,身子软倒下去。

萧景琰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传太医!”

陆晚晚再次醒来时,已回到暖阁。萧景琰坐在床边,正亲自喂她喝药。

“陛下...”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萧景琰按住她,动作竟有几分温柔,“林太医说,你身子大损,需卧床三月。”

陆晚晚苦笑:“臣妾现在,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萧景琰沉默片刻,低声道:“孩子...还会有的。”

这话说得艰难。陆晚晚看着他,突然问:“陛下可曾真心喜欢过臣妾?”

萧景琰手一顿,药碗险些打翻。他别开眼:“怎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陆晚晚固执地看着他,“在陛下心中,臣妾究竟是什么?是制衡陆家的棋子?是后宫争宠的妃嫔?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当然是活生生的人。”萧景琰转过脸,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坦诚,“朕承认,最初纳你入宫,确有笼络陆家之意。但后来...后来是真的喜欢。喜欢你明艳张扬,喜欢你敢爱敢恨,喜欢你眼中那份不容侵犯的骄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朕是皇帝,有太多不得已。陆家军权太重,朝中猜忌日深,朕必须平衡...那日将你打入冷宫,是朕做给朝臣看的。本想等风波过去,再寻机会接你出来,没想到...”

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陆晚晚听懂了,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原主得到过的,不全是虚情假意。只是帝王的爱,终究抵不过江山社稷。

“陛下,若臣妾说,臣妾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陆晚晚了呢?”她轻声道,“那个骄纵任性的陆贵妃,已经死在冷宫了。现在的我,只想活下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萧景琰注视她良久,最终握住她的手:“那就活下去。朕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这个承诺很轻,但从一国之君口中说出,分量就不同了。陆晚晚知道,自己赌对了——示弱,但不卑微;坦诚,但不失尊严。这才是与帝王相处之道。

几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安嫔染疾,迁居行宫静养。这看似温和的处理,实则是终身软禁。而安嫔身边的宫人,全部换了一批。

婉贵妃来探望时,告诉陆晚晚更多内情:“安嫔承认了部分罪行,但坚持说毒害先皇后之事与她无关。她只说是替人办事,至于那人是谁...她宁死不说。”

“她还有用,所以陛下留她一命。”陆晚晚了然,“她在等,等幕后之人救她,或者杀她灭口。”

婉贵妃点头:“所以陛下将她隔离起来,既是保护,也是钓鱼。”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喧哗起来。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娘娘!北境捷报!陆将军突围成功,反败为胜,斩敌三万!戎狄退兵百里!”

陆晚晚手中的药碗“咣当”落地,碎成数片。她呆坐在那里,良久,才颤声问:“真的...真的吗?”

“千真万确!捷报已到乾清宫,陛下大喜,说要重赏陆将军呢!”

翠儿喜极而泣:“太好了!老爷没事!陆家有救了!”

陆晚晚也忍不住落泪。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流泪。父亲活着,陆家保住了,她所有的坚持和挣扎,都有了意义。

傍晚,圣旨到暖阁:晋陆晚晚为贤妃,赐居景阳宫。这是仅次于贵妃的位份,更重要的是,景阳宫离乾清宫最近,是实实在在的恩宠。

接旨时,陆晚晚很平静。她知道,这荣宠背后,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战功,是自己用孩子换来的清醒。后宫之路,从来都是鲜血铺就。

搬入景阳宫那日,阳光正好。宫殿宽敞明亮,处处精致,与冷宫的破败天差地别。但陆晚晚站在院中,却想起听雨轩那漏雨的屋檐,和那些生死一线的日夜。

“娘娘,丽嫔来贺喜。”翠儿禀报。

陆晚晚挑眉。这个丽嫔,上次出言不逊,如今倒来示好了?

丽嫔走进来,这次态度恭敬许多:“给贤妃娘娘请安。恭贺娘娘晋位之喜。”

“丽嫔妹妹客气了。”陆晚晚淡淡一笑,“坐吧。”

丽嫔坐下,犹豫片刻,才道:“妹妹年轻不懂事,上次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都是姐妹,说什么计较不计较。”陆晚晚看着她,“妹妹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丽嫔咬了咬唇,压低声音:“妹妹听说...安嫔之事了。实不相瞒,安嫔曾拉拢过妹妹,说可以帮妹妹得宠。但妹妹觉得她心术不正,便拒绝了。”

陆晚晚心中一动:“她怎么拉拢你的?”

“她说...她背后有人,可以帮妹妹除掉一切障碍。”丽嫔的声音更低了,“她还说,这后宫早晚要变天,让妹妹早做打算。”

好大的口气。陆晚晚问:“她说背后是谁了吗?”

丽嫔摇头:“她没说,但给了妹妹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说若有事,可持此物去城西的‘梅香斋’。”

陆晚晚接过香囊,上面绣的正是梅花。她打开香囊,里面除了一些香料,还有一枚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梅”字。

“这件事,你跟陛下禀报了吗?”陆晚晚问。

丽嫔摇头:“妹妹不敢...怕惹祸上身。”

陆晚晚了然。丽嫔这是两头下注,既不想得罪安嫔背后的人,又想在她这里讨个人情。

“香囊我收下了。”陆晚晚将香囊收起,“妹妹今日的坦诚,本宫记在心里。”

丽嫔松了口气,又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她走后,陆晚晚仔细端详那枚玉牌。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细,不似凡品。梅香斋...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当夜,陆晚晚将玉牌交给萧景琰。萧景琰看后,脸色凝重:“这是...皇族之物。”

“皇族?”陆晚晚一惊。

“你看这玉牌边缘的纹路,是亲王才能用的云龙纹。”萧景琰沉声道,“梅香斋...朕会派人去查。”

三日后,暗卫回报:梅香斋是一个香料铺子,掌柜姓姜,是安嫔的远房堂兄。但暗卫监视期间,发现一个神秘人常出入其中,那人身形高大,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百姓。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萧景琰下令。

陆晚晚知道,网已经撒下,就等鱼儿上钩了。但她心中仍有不安——那个神秘人会是谁?梅妃之子?还是朝中某位亲王?

景阳宫的日子平静而忙碌。陆晚晚每日请安理事,与婉贵妃配合默契,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嚣张的陆贵妃,而是沉稳睿智的贤妃,渐渐赢得了不少人心。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下藏着多少暗流。她每晚都会检查饮食,让翠儿试毒;殿内处处设防,连熏香都要林清羽查验过才用。

一个月后的深夜,陆晚晚被噩梦惊醒。梦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站在血泊中,手中拿着一枚梅花玉牌,对她冷笑。

她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窗前。月色如水,庭院中梅树摇曳——景阳宫原名“梅苑”,是先帝为梅妃所建,后来梅妃出事,才改名景阳宫。

突然,她看见梅树下站着一个人影。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陆晚晚瞳孔骤缩——是安嫔?!

不,不可能,安嫔应该在行宫软禁。她定睛细看,那人影已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觉。

但陆晚晚知道不是。她转身叫醒翠儿:“去请林太医,就说我腹痛。”

林清羽匆匆赶来,陆晚晚屏退左右,将所见告诉他。林清羽脸色一变:“行宫那边...微臣听说,安嫔前日‘病逝’了。”

“病逝?”陆晚晚冷笑,“是被人灭口了吧。”

“那刚才...”

“也许是有人装神弄鬼,想吓唬我。”陆晚晚冷静分析,“但更大的可能是,安嫔根本没死,逃出来了。”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感到寒意。如果安嫔逃了,那幕后之人就快要浮出水面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梅枝乱颤。陆晚晚握紧手中的暖炉,轻声说:“该来的,总会来。”

这一次,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穿越者。她是陆晚晚,是大燕贤妃,是在血与火中涅槃的凤凰。

而凤凰,从来不怕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