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0:57:57

王玄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周遭的惨叫与哀嚎仿佛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

碎裂的木屑与温热的血污沾染了他的衣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劣质酒水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

那股炼气七层的气息源头越来越近,带着明显的慌乱。

寨子中央的木屋门扉紧闭。

与其他歪歪扭扭的简陋土屋相比,它显得格外宽大,像个矮胖的地主。

屋檐下挂着两个破旧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无力地摇曳。

灯笼里的烛火却早已熄灭,如同这寨子的命运。

李青的身影在他左后方灵活游弋。

淡青色的风刃总在恰当的时机飞出,精准地带走试图聚拢反抗或趁乱逃窜的土匪性命。

赵茹则彻底隐匿于黑暗。

只有偶尔闪过的一道不易察觉的寒芒,以及随即倒地的人影,证明着她致命的存在。

土匪的哭喊声、求饶声逐渐稀疏、微弱。

能跑的早已不见踪影,或许已经成了赵茹剑下的新魂。

跑不掉的,要么重伤垂死,要么已经冰冷。

整个寨子从之前的嚣张喧嚣,迅速滑向死寂前的最后痉挛。

王玄最终停在那座最大的木屋前。

他清晰地感应到屋内的气息紊乱不堪,如同受惊的兔子。

显然,里面的人已经被外面一边倒的屠杀彻底吓破了胆。

他没有再次选择暴力破门,那显得有些多余。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一周,稍稍平复了些许因杀戮而翻腾的气血与杀意。

“滚出来。”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传遍了这座残破染血的寨子。

木屋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只有一道刻意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粗重呼吸声,显示着屋主内心的极度紧张。

王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需要一个了结,需要将宗门覆灭以来积压在胸中的郁结与怒火,找一个合适的缺口彻底喷发。

片刻之后,在死寂的压迫下。

【吱呀】一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厚重的木门从内被颤抖的手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材中等、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还算干净的短褂,努力想维持一点体面。

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制式普通的钢刀,刀刃上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缺口,看起来颇为寒酸。

他就是这里的寨主,那个炼气七层的修士。

寨主浑浊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外如同煞神般的王玄。

又惊惧地瞟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神色冷漠的李青。

他没有看到第三个人,那个如同鬼魅般收割生命的黑影。

这让他心底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与蔓延的血泊,无声地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镇定开口。

“这位……这位道友,不知我这小小的黑风寨,哪里……哪里得罪了阁下?”

“竟要……要下此雷霆毒手?”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话语也有些磕绊。

王玄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是你派人劫掠了青阳镇外的商队?”

他的声音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寨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闪烁不定。

“道友……道友说什么?我不懂,我不懂啊。”

“我们兄弟只是在这穷山恶水之地,求个安稳日子糊口罢了。”

王玄面无表情,一步步向前逼近。

他的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像重锤敲在寨主的心口上。

筑基修士那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寨主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关节发白,冰冷的汗水浸湿了他的掌心。

“青阳镇商队……那,那真的与我等无关啊!”

“道友一定是弄错了!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王玄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

此刻,他距离寨主只有三丈之遥。

“看来,你是不打算承认了。”

寨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修士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

那不是装腔作势,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实质性凶戾。

“道友!道友实力高强!我……我认栽!我认栽了!”

他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寨子里所有的财货、女人……您,您都可以带走!”

“只求道友慈悲为怀,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做牛做马!”

他语速极快,试图用利益和卑微换取一线生机。

王玄扯动了一下脸颊肌肉,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嘲弄。

“生路?”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那些被你们残忍杀死在路上的镖师、伙计,他们可曾有过生路?”

“还有那些被你们掳掠来的女子……她们现在在哪里?”

王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寨主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汗水如同小溪般沿着他蜡黄的额角滑落。

他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握持不住。

“道友!道友!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

“那些女人……我们只是……只是暂时安置!对!暂时安置!”

“绝没有亏待她们!真的!我可以发誓!”

他语无伦次,试图编造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王玄向前又踏出一步,如同审判的使者。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丈。

寨主感受到的压力陡然增大,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甚至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尚未散去的淡淡血腥味。

那是属于他那些不成器的手下喽啰的血。

“暂时安置?”

王玄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的讥讽更浓。

“是安置在哪个窑子里,供你们这些杂碎取乐?”

“还是安置在哪个山沟里的乱葬岗,与野狗为伴?”

寨主被这毫不留情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面色惨白如纸。

他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满溢出来,双腿筛糠般抖动。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是来索命的。

“道友!你……你也是修士!我能感觉到!”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何必……何必为了区区几个凡人,与我这同道过不去?”

“杀了我,也只会脏了你的手!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不如……不如你放我一马,我愿献上……”

王玄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闭嘴。”

“你这种靠欺凌凡人生存的废物,也配与我谈‘同道’二字?”

他不再有任何废话。

右拳再次缓缓抬起,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耀眼的灵光闪烁。

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灌注于拳锋之上。

寨主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呀啊!】

他将丹田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手中那把破旧的钢刀。

刀身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层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土黄色光芒。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刀,奋力向前劈砍而出。

企图挡住这看似朴实无华,却带来死亡预兆的一拳。

他甚至还在奢望,能够拼死反击,哪怕只是伤到对方一丝一毫。

然而,炼气境与筑基境之间的鸿沟,岂是靠勇气和绝望就能弥补的。

现实是冰冷而残酷的。

王玄的拳头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泛着微弱土黄色光芒的刀面上。

【铛!】

一声刺耳尖锐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紧接着,却又带着一丝令人牙酸的沉闷碎裂感。

寨主眼睁睁看着自己赖以防身、也是他全部家当的钢刀。

如同被巨力碾过的朽木一般,从拳头接触点开始,寸寸断裂开来。

锋利的碎片夹杂着土黄色的灵光残余,向四周胡乱飞溅。

王玄的拳头余势未消,去势更急。

重重地、毫无花哨地印在了他空门大开的胸口之上。

【咔嚓!】

那是胸骨瞬间塌陷、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寨主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头发狂的巨型蛮牛狠狠撞中。

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凄厉而短暂的暗红色弧线。

他重重撞在身后木屋的墙壁上。

【轰隆!】

本就不算坚固的木质墙壁,哪里承受得住如此巨力,直接被撞塌了大半。

烟尘与木屑弥漫开来。

寨主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滑落在地。

他的胸口呈现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恐怖凹陷弧度,衣衫尽被鲜血染透。

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混合着内脏碎片,不断从口鼻中涌出。

生机如同潮水般,迅速从他涣散的瞳孔中流逝。

王玄缓缓收回拳头。

拳头上沾染了些许温热的血迹,他却毫不在意。

甚至没有再多看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眼。

转身,他径直走进了那倒塌了大半、烟尘弥漫的木屋。

李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他上前确认了一下寨主已经彻底死透,连神魂都未逃出。

随后也跟着王玄,走进了木屋。

赵茹的身影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残破屋顶的阴影里。

她冰冷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寨子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其他潜在的危险。

木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与寨主“首领”的身份颇不相符。

一张歪腿的破桌子,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

角落里胡乱堆放着一些兽皮、杂粮等看不出价值的杂物。

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灰尘味、木头发霉的腐朽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脂粉气。

王玄锐利的视线快速扫过屋内。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靠墙摆放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旧木箱上。

箱子不算大,上面挂着一把样式普通的黄铜锁。

他信步走上前去。

屈起食指,对着那铜锁随意一弹。

一道微弱的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锁芯上。

【啪嗒】一声轻响。

那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铜锁应声而开,弹落到地上。

王玄伸手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的东西,让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金银财宝,或者大量灵石。

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下品灵石,随意地堆放在角落。

数量不多,仔细数数,恐怕也就百十来块的样子。

旁边还有几本用粗糙兽皮或泛黄纸张装订的功法秘籍。

王玄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纸张边缘都磨损了,内容更是粗浅不堪。

都是些修仙界最底层、不入流的大路货色,连引气入体都讲得不清不楚。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劣质到几乎没有药效的瓶瓶罐罐。

里面装着颜色浑浊、气味刺鼻的低劣丹药,估计吃了反而有害。

以及几件同样粗劣、灵光黯淡的低阶法器,品质比寨主那把断刀好不了多少。

看来这位黑风寨寨主,混得也确实不怎么样,身家着实寒酸。

这倒也符合他区区炼气七层的修为,以及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的环境。

王玄对这些垃圾毫无兴趣,随手将那几本破烂功法扔回箱子。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需要的是与青阳镇商队被劫一事有关的线索,或是赃物。

李青也在屋内仔细翻找起来。

他检查了桌子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枚铜钱和半块发霉的饼子。

又翻了翻角落里的杂物堆,除了灰尘和蜘蛛网,一无所获。

“王兄,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李青走过来,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这寨主穷得真是坦荡。

王玄眉头微皱。

难道线索真的不在这里?

或者说,那寨主临死前关于商队的那番话,并非全是撒谎?

他不甘心,目光重新落到寨主那倒在墙角的尸体上。

缓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寨主身上除了那把已经断成几截的钢刀,衣衫褴褛,再无他物。

只有一个干瘪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灰色储物袋,系在他的腰间,被血污半掩着。

王玄伸手,毫不客气地将那储物袋扯了下来。

入手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将一丝神识沉入其中。

里面的空间果然不大,约莫只有一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