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市一院住院部,长廊的声控灯总在我脚步声停下时准时熄灭。我是护士林薇,今晚值夜班,负责十三楼的重症监护区。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百合香,那是307床病人周老太床头柜上的花,可周老太三天前就已经离世了。
“小林,帮我换瓶水。”303床的张叔按了呼叫铃,他是个脑出血患者,意识时清时糊。我推着治疗车过去,刚拧开输液器的螺旋盖,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十三楼只有我一个护士值班,护工老李半小时前就去楼下休息室了。我猛地回头,长廊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尽头闪烁,像只窥视的眼睛。
“谁啊?”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打了个转,又弹回来。没有回应,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呜呜”的低鸣。我低头看了眼手表,两点十五分,距离下一次巡房还有四十五分钟。可刚才那脚步声太清晰了,软底鞋蹭着瓷砖地面,一步,两步,就跟在我身后。
换完水,我快步走向护士站,心里发毛。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同事小雅发来的微信:“薇姐,你今晚别去307床附近,我总觉得那屋不对劲。”小雅昨天值夜班时,说看见307床的窗帘自己动了,可那间房自从周老太走后就没住过人,一直锁着。
我刚想回复,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金属器械掉在地上。我抓起桌上的手电筒,快步跑过去。声音是从治疗室传来的,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开着。我推开门,地上掉着一个听诊器,旁边的药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的退烧药少了一盒。
“谁在里面?”我举着手电筒四处照,治疗室不大,除了药柜就是一张操作台,没有藏身的地方。窗户是锁死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我蹲下身捡听诊器,手指碰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干涸的红药水。
就在这时,护士站的电话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跑回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307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你是谁?307床没人!”我对着电话喊,可对方已经挂了。我看着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是内线,号码是307。可307床的分机早就拆了,怎么可能打出电话?
我越想越怕,决定去休息室找老李。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径直走向307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先生,这里是重症监护区,家属不能进来。”我拦住他,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帽子的阴影里,我看见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一丝光泽。“我来拿东西,”他的声音和刚才电话里的一模一样,“周老太的东西。”
“周老太的家属昨天已经来收拾过了。”我伸手想拦他,他却侧身绕过我,推开了307床的门。我跟着跑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只有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那个男人不见了,窗户开着,夜风卷着百合花瓣吹进来,落在地上。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医院的后花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突然,我感觉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小雅。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薇姐,我在护士站发现的,像是你的字迹,可你根本没写过。”
纸条上写着:“别相信穿黑衣服的人,他不是来拿东西的,他是来换人的。307床的墙后面有东西,周老太不是病死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像我的字,可我从来没写过这个。
“小雅,你刚才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了吗?”我抓着她的胳膊,她摇摇头:“我刚从楼下上来,没看见人。对了,老李说他刚才在休息室听见307床有哭声,像是女人的声音。”
我和小雅一起走到墙边,敲了敲墙壁,是空的。我找来一把螺丝刀,撬开墙上的瓷砖,里面竟然有一个暗格,放着一个日记本。日记本的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写着周老太的名字。
我翻开日记本,里面的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最新的一页写着:“今天那个护士又来了,她给我打了一针,说能治我的病,可我感觉越来越难受。她总在夜里穿黑衣服来,拿我的东西,说要给我换个‘健康的身体’。”
“那个护士是谁?”小雅的声音在发抖。我突然想起,周老太住院期间,负责她的护士是李姐,可李姐上周突然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护工老李。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小林,小雅,你们看我在楼下花园里发现了什么!”袋子里是一件护士服,上面有血迹,还有一个名牌,写着“李姐”。
我突然明白过来,李姐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她根本没辞职,而是一直在医院里,用周老太的身份做着什么。我拿起手机想报警,却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是用我的账号发的:“游戏开始了,下一个就是你。”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我看着307床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门口,帽子摘了下来,是李姐的脸,可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你终于发现了,”她笑着,声音沙哑,“周老太的身体不好,我需要一个新的‘容器’。你看,你的字迹和我越来越像了,你会是最好的人选。”
她一步步走近,我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小雅和老李想拉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我看见李姐的手里拿着一个针管,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和治疗室地上的一样。
“别怕,”她笑着,把针管对准我的胳膊,“很快,你就会和周老太一样,永远留在307床了。”
就在针管要扎进我皮肤的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全亮了,警笛声从楼下传来。李姐的脸色变了,她转身想跑,却被冲进来的警察拦住。原来,小雅刚才偷偷报了警。
李姐被带走时,嘴里还在念叨:“我只是想活下去,周老太的身体不行了,我需要新的身体……”后来我们才知道,李姐得了绝症,她相信一种邪术,只要找到和自己血型相同的人,用她们的身体就能延续生命。周老太是第一个,而我,是她选中的第二个。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过十三楼。听说307床被封了,可夜里还是有人能听见哭声,像是周老太的,又像是李姐的。而我,再也不敢值夜班了,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一步,两步,像在催我回去。
有时候我会想,那个日记本里的字迹,到底是周老太写的,还是李姐写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周老太,只有一个想活下去的护士,和一个被选中的“容器”。而医院的长廊里,永远有穿黑衣服的人,在寻找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