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江晚凝,趁机开口:“太子殿下,臣有关于漕运私盐案要同您商议一下。”
“既如此,那就走吧。”
几人走后,江晚凝才松了一口气。
张挽清喃喃道:“私盐?前些天隐约听见父亲谈论,三千斤呢,这得掉多少脑袋啊。”
江晚凝着几人才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来,江家要成为棋盘上的棋子了……
她记得父亲从不参与党争,这不是选择花木,而是在赌谁能活到下一个春天。
“晚凝你在担心?”
江晚凝回神:“是啊,不知接下来有多少偶遇,多少厚赐,直到江家不得不站边。”
“两位姐姐倒是让我好找,母亲说是让我来寻二位回去呢。”赵嫣儿带着一名侍女缓缓走来。
“刚碰到只猫儿,逗留了一下,我们这就回去。”张挽清道。
就在二人迈开步子,赵嫣儿突然“诶呀”一声,手中的青瓷杯倾斜,深紫色的葡萄酿泼洒而出,污了张挽清的衣裳。
"瞧我笨手笨脚的。"赵嫣儿掩唇惊呼,眼里却闪着得逞的光,"珠儿,带郡主去偏殿更衣——我记得母亲备了几套新裁的衣裳?”
张挽清低头看着染污的裙裾,葡萄的酸涩气息钻进鼻腔。
“赵嫣儿,怎的这么不小心?”
“郡主恕罪,我并非有意。”赵嫣儿脸色微变,没想到张挽清这么不给她脸。
江晚凝按住张挽清的手:“挽清,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张挽清这才作罢,跟着珠儿去了偏殿。
见她走后,赵嫣儿才开口:“听闻江小姐书画一绝,我有一张名画,不知可否请江小姐移步,为我等品鉴一番?”
江晚凝没见过赵嫣儿如此客气,直觉有猫腻,但也没理由回绝只好应下。
跟着赵嫣儿穿过曲折的回廊时,江晚凝数着步数,正厅在东南,而她们正在往西北角的僻静处走。
有碧珠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赵嫣儿突然在一间偏僻的厢房前停下:“江小姐稍候,我去取画。”她又看着碧珠道:“你和我一同吧。”
碧珠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江晚凝点点头。
趁那赵嫣儿转身,碧珠塞在江晚凝手中一把小刀。
便跟着那赵嫣儿走了。二人刚没了身影,就听到远处东侧树丛沙沙作响。
江晚凝躲进屋内,紧紧攥着那把小刀。
她赵嫣儿胆子还真大,竟敢在长公主府里如此!
忽然门被推开,一个壮汉走了进来。
“大胆!”江晚凝大喝一声。
“还是个小美人,这找牙人发卖了倒也可惜。”那壮汉搓着手慢慢靠近,一脸猥琐模样。
牙人?发卖?
江晚凝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原来赵嫣儿打的是这个算盘!她刚要开口叫喊。
就见那壮汉伸出手,白色粉末袭来,她缓缓闭上眼睛,往下倒去。
不过在倒下的瞬间她好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醒醒。”
迷迷糊糊间,江晚凝好像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江晚凝?”他扶着她又喊了一声,听着有些不耐烦。
江晚凝猛地睁开眼睛,用那把小刀往前刺去,谢昭毫无防备,靠着下意识的反应抬手格挡,却还是被她划破了手背,血珠顺着手背滑落。
刺目的红色映进眼底。
谢昭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江晚凝,下次看清楚再动手。”
江晚凝清醒了一些:“谢谢谢…”
“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谢昭?”
听到她叫自己大名,谢昭挑了挑眉。
江晚凝坐起身扔掉手中的小刀,连忙改口:“大,大人,我还以为…是歹人。”
看到他手背的伤口江晚凝心虚的瞄了他一眼。
谢昭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往门口方向唤了一声。
南风推门而入,“主子。”
他见状掏出药瓶,替谢昭处理伤口,谢昭冷着脸开口:“你有劲儿没处使?”
南风立刻认错:“请主子责罚。”
江晚凝噗嗤一笑,得了谢昭一记眼刀。
她上前一步:“我来吧。”南风也不推辞,直接把手里的药瓶递给了她。
江晚凝俯身抿着唇,指尖沾了药粉轻点在他手背的伤口处。
看在他救自己的份上原谅他之前威胁自己的事情。
谢昭轻微一动调整了下坐姿,江晚凝吓得收回手,白瓷药瓶直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同时弯腰去捡,就在她抬头时,额头猝不及防撞到了谢昭下颌。
她捂住额头,听见谢昭闷哼一声,随后怒道:“江晚凝。”
看着眼前男人的黑脸,她悄悄后退一步把药瓶递给南风:“还是你来吧。”
南风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没有动作,谢昭轻扬起下巴,睨着眼前不知所措的人。
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轻佻:“你怕我?”
他见眼前的女子唇瓣几度开合,却没任何言语。
“划伤我的时候也没见你犹豫。”见她还不动,他命令道:“上药。”
江晚凝只得点点头,挪到了他面前继续上药。
谢昭凝着她的脸,看到她紧抿的唇,轻颤的睫毛,以及方才磕碰后泛起红色的额角。
此时门被推开,碧珠抱着衣裳匆匆赶来:“小姐…”
她看见眼前的画面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向谢昭行礼。
“谢大人。”
江晚凝把药瓶放在桌上,开口道:“好了。”
谢昭收回视线站起身,没再说什么,径直向门口走去,却听见身后女子带着一丝柔软的颤音。
“多谢大人相救之恩。”
谢昭脚步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顿,并未回应。
门外。
“把人扔到赵嫣儿院里。”
“是,主子。”南风应道
自从那天在和太子偶遇后,谢昭明白了太子想要拉拢江家的意图。
江家兵权在手,江家嫡子是禁军副统领,外出时又可以近皇上身。如果江家真被那张景深拉拢,那东宫的位置,更不好让出来了。
那晚在书房,张景行前来与他下棋。他提起了此事。
“江时序什么态度?”张景行摩挲着手中的黑棋。
谢昭执白棋落子,慢慢开口:“江时序的态度似是冷漠,太子的试探他倒是没接。”
“那看来江家不想让这唯一的嫡女,去做什么太子侧妃。表哥以为呢?”
“臣以为,殿下可以一试,这江晚凝还尚未婚配,不过听传闻似是与靖安侯府的世子有情,但段家和江家的关系,两人自是成不了的。”谢昭顿了顿又说。
“如若殿下可拉拢江家,那离入主东宫便更进一步。”
张景行眼底一片幽深,良久后手中的黑子才落下。
今儿长公主设宴,谢昭听属下汇报完消息才姗姗来迟。
遇到江晚凝,他想起这事,便让南风留心一些。
入座后他把得到的消息告知了张景行,并让张景行离席假装偶遇江晚凝,好制造相处的机会。
谁曾想半路杀出一个张景深,他这才趁机扯出漕运私盐案,把张景深支开,不让他继续和江晚凝接触。
案子刚刚聊完,南风便凑了上来说江小姐有危险。
入府后,南风就发现赵嫣儿的丫鬟鬼鬼祟祟的,安排了个壮汉在西北角的偏僻处,又看到那个丫鬟带着江小姐去了那个方向。
他才连忙回去寻自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