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1:27:10

夜已深,谢昭的书房内却仍亮着一盏孤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

此时,慕寒推门而入:“主子,王炳死了。”

王炳。

那天在琼华台中迷药被刺客追杀,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刚要去拿人他就死了,未免也太过巧合。

谢昭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死的?”

“说是昨晚失足,从自家后园的假山上跌落,摔断了脖子。发现时,人已经僵了。”

南风接话:“主子今日和太子刚说完漕运之事,王炳就出于意外,看来他知道的不少。”

得知那日刺杀自己之人,是太子命王炳办的之后,谢昭便开始查此人。

这一查,收获颇大。

此前核查漕运文书,几艘宫廷采买船的航行记录与地方官盐的微小亏空,在时间上存在着一种难以捕捉的巧合。

只是一直没有头绪。

而王炳,礼部主客清吏司的郎中。

此司掌管朝贡、通译等事务,与漕运看似风马牛不相及。

但所有外邦及藩属的贡品接收、暂存乃至由漕船辅助运输的协调文书,都需经其之手附署。

这是一个极好的掩护。

可苦于没证据。

于是他便亲手制造一个更大的案子,一个轰动朝野,让所有人都无法视而不见的案子。

目标,就锁定在那几艘他通过王炳文书线索锁定的,打着贡品旗号的漕船上。

他要逼它们现出原形。

随后他派一名暗卫潜入漕运码头。

目标,是那艘名为清河号的贡船。

暗卫在清河号航行至津门水道最繁忙之时,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航段时。

巧妙地在其水下舵叶上做一点短暂性的手脚,使其在特定时刻操控失灵。

同时,另一艘由可靠之人操控的货船,会“恰好”出现在其失控的轨迹上。

一切必须计算得毫厘不差。

要造成足够的碰撞,撕裂船体夹层,但又不能伤及根本,更不能闹出人命。

成功后“清河号与商船碰撞,意外暴露夹层私盐三千斤”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天子震怒,责令彻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大理寺,现在他查这个案子名正言顺,无人敢阻挠。

可如今,王炳死了...线索断了。

谢昭缓缓开口:“调取他近一年来所有经手的,与漕运、贡品、外邦往来相关的文书底档,全部封存,送至密室。我要……亲自核对。”

“是。”

没过多久便到了围猎这日。

皇家猎场设在京郊苍云山,山峦叠翠,草长莺飞。晨雾未散时,禁军已列阵围场,旌旗猎猎,号角声穿透林间。

皇上坐在御座上,缓缓开口:“今岁春猎,诸卿可各展身手,不拘规制。”

言罢,他随手从身旁内侍捧着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金鈚箭。

语气平和,却重若千钧:“今日围猎,拔得头筹者,朕,便赐此箭。”

太子张景深当即踏步出列,他一身赤色金绣骑装,意气风发。

他深深一揖,声音清亮高昂:“父皇圣明!儿臣定当竭尽全力,猎一个‘满堂彩’回来!管它是熊罴虎豹,凡目光所及,儿臣必绝不让父皇失望!”

他言语间志在必得,引得身后一众东宫属官与趋附之臣连连点头。

太子话音未落,三皇子张景行便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出列。

他身着墨青色劲装,气质沉静如水,与太子的张扬截然不同。他拱手行礼,翻身上了马。

江晚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的谢昭,他手持银弓,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明亮锐利。今日的他和平时大不相同。

“晚凝,等我给你猎只野兔烤了吃。”

张挽清今日身着一身绯红色骑射劲装,领口袖口都收的利落。

“你小心些。”

江晚凝担忧道,虽然张挽清会骑马,但山路崎岖,她有些担心。

“诶呀,你放心吧。”

张挽清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转身上了马,动作间她手腕的铃铛手串叮当作响。

“挽清也去?那可得跟上你三哥哥我了。”张景行大笑。

张挽清不服:“挽清若是看中了皇兄的猎物,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哈哈哈哈,先看你追不追得上我吧。”

话音未落,张景行便策马而去。

张挽清轻夹马腹,马儿如一道银红闪电,蹄声哒哒,直接追向张景行。

御座旁的皇后微微偏头道:“你看这挽清,胆子属实大。”

皇上眯了眯眼:“挽清身旁的是?”

皇后回答:“这是江家,江鸣谦的嫡女,早就有所耳闻,其样貌确实不凡。”

“嗯。”皇上淡淡喝了口茶,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只是眼神在江鸣谦身上停留一瞬,又倏然离开。

赵嫣儿和她身后的几个世家小姐也纷纷上马,看到江晚凝时,便开始嬉笑。

很可能是在笑她不会骑马。

“快看,那不是宋寒烟吗?她不是从不爱凑热闹?怎的今日还来围猎场了。”

康宁郡主嗤笑一声,眼角眉梢都挂着戏谑:“可不是么?前几次诗会花宴,三请四请都请不动她,真当自己是瑶池仙娥,不食人间烟火呢。今日太子殿下、三皇子,还有京中大半的青年才俊可都在呢,这热闹自然就值得凑了。”

另一位小姐立刻接口,语气酸溜溜的:“姐姐们快别这么说,许是人家突然开了窍?”

宋寒湘是当朝丞相的嫡次女,喜爱清静,因身子弱,每天只是在府中静阅诗书,鲜少出来凑热闹。

“江姐姐。”

宋寒烟朝江晚凝走来。

江晚凝拉住她的手。

“宋妹妹今日怎的出来了?听闻你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如今可好些了?”

宋寒烟浅笑着:“劳烦姐姐挂心,已然好多了,今日出来透透气。”

江晚凝和宋寒烟不是很熟,之前一起在学堂,她身子弱,不是每日都在,也只是说得上几句话。

猎场旌旗招展,号角连天。张挽清正与张景行并驾齐驱,争夺一只罕见的白狐。

“挽清,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张景行朗声笑道,意气风发。

张挽清抿唇不言,眸中却燃着不服输的火焰,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冲入了赛道旁更为茂密的林地捷径。“想赢我,没那么容易!”

张景行不甘示弱,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林木愈发葱郁,光线晦暗,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竟不见了张挽清的身影。

“挽清?!”他心头一紧,高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空寂的回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立刻调转马头,正欲回去求援。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