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霖眼看着沈晏回抱着自己妹妹就要上车,脑子才像是重新接上信号,一个激灵冲上前。
“沈先生!”他拦在车门前,语气尽量保持客气,但挡着门的手势很明确,“您这是要带胭胭去哪儿?”
沈晏回脚步顿住,怀里的人似乎因为自家哥哥的声音动了动,但依旧把脸埋在他颈窝,没抬头。
他侧过脸,冷冷瞥了眼顾霖。
顾霖下意识绷紧脊背,飙车是他带的,把人弄成这样,他本来就理亏又心疼。
被这么一看,更是心底打鼓。
怔愣的一瞬间,沈晏回已经微微侧身,绕过了他。
常宿机警地拉开了后座车门。沈晏回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顾胭放进宽敞的后座,自己随即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顾霖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一个哆嗦,脑子里还有点懵。
旁边有兄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霖哥,没事吧?那位沈先生和胭胭妹妹……”
顾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我他妈也想知道!”
——
狭小的车内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顾胭被放在柔软的座椅上,背后垫着舒适的靠枕。沈晏回取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暖意。
顾胭闭着眼,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和喉咙的火烧感。
几口水下去,后知后觉有点儿羞耻。
她趴在他怀里,带着哭腔说的那句“我好难受呀”。
顾胭:“……”
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去瞥身侧男人,被漆黑的眸子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她身子一僵。
看着他唇角勾起的模样,她突然就反应过来,她明明还在生气。
她!在!生!气!
顾胭推开唇边的水瓶,动作有些急,水洒出来一些,洇湿了沈晏回的西装袖口。
“我……”她故意别开脸,语气酸酸的,“我自己能走,不用你假好心。”
沈晏回没在意袖口的水渍,将瓶盖拧好,放在一旁。
他看着她刻意侧过去的后脑勺,和那截泛着红晕的纤细脖颈。
“假好心?”他慢慢悠悠地重复。
“不然呢?”顾胭更是不看他,“停车,我要下车……”
她话没说完,因为沈晏回忽然倾身靠近。
带着雪松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够迫使她转过脸,直面他。
“顾胭,”他看着她瞬间瞪圆的眼睛,和泛着水光的唇,声音压低了些,“别胡闹。”
他居然还说她胡闹?
委屈感瞬间加倍涌了上来,比刚才胃里的翻腾还要汹涌。
“我胡闹?”她声音发颤,眼圈更红了,“沈晏回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凶我……”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这几天积攒的情绪彻底爆发:“男人果然都是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那你现在跑来……唔!”
喋喋不休的控诉被骤然堵住。
沈晏回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微凉,压在她温热柔软的唇瓣上,堵住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顾胭僵住了,眼睛睁得更大,里面写满了错愕。
这个吻很短暂。
沈晏回很快退开,指腹却还停留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腻的肌肤。
“怎么不珍惜了?”他看着她瞬间呆住的表情,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每天让人送去的礼物,没收到?”
顾胭回过神来,脸颊爆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别的。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那点东西就想打发我?”她扬着下巴,努力维持骄矜,“沈大老板出手就这么小气?”
“小气?”沈晏回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上个月苏富比秋拍压轴的十九世纪古董羽毛胸针,段祺瑞旧藏的一方田黄冻印章,昨天那套蓝宝石首饰,主石是克什米尔矢车菊蓝,无烧,净度IF。”
他顿了顿,补充,“每一件,都够再买一尊持莲观音。”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却让顾胭噎住了。
她根本连盒子都没打开过,哪里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心里那点心虚又开始冒头,但面上绝不能认输。
“哦……”她底气不足地嘟囔,眼神飘向别处。
沈晏回将她细微的心虚尽收眼底,也不点破。他话锋忽然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刚才的事,不解释一下?”
顾胭一愣:“解释什么?”
沈晏回的目光落在她还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脸上,眸色转深。
“深夜,”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和男人,飙车?”
顾胭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哥,”她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是我哥带我兜风。”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心虚。
她早就在心里骂了顾霖千万回,但在沈晏回面前,还是决定维护一下他的面子。
“兜风兜成这样?”
“管的太多了吧,沈先生?”顾胭挑眉,“请问你是我的谁?”
沈晏回:“你觉得我是你的谁?”
顾胭:“我怎么知道?”
——
车子一路疾驰,并未驶向顾家或医院,而是往城东方向。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街市逐渐变为疏朗的林荫道,最终驶入一条私家车道。
车道尽头,是一座桥。
过了桥,便进入了沈晏回的地界,缦岛。他的住宅,占据了一整个人工岛,路旁高大乔木森然,房子隐在林间,灯火辉煌。
平日里他基本都住这里,除了年节时候,会回翠微湖畔的沈家老宅。
车子停下,顾胭还在看窗外。
没等她磨蹭,沈晏回已经俯身,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顾胭小声抗议。
沈晏回没理会,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踏上台阶,门口保卫朝着他鞠了一躬。
顾胭被抱进别墅时,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抬眼打量。
室内挑高极高,黑白灰色调,灯光精妙。空气里有清冽木质香。
沈晏回抱着她,径直穿过空旷的客厅,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舒适温馨的客房,与楼下冷硬的风格不同,用了许多米白、浅灰和原木色,看起来柔软许多。
更让顾胭意外的是,房间里已经等着一位女中医。
“沈先生。”医生微微颔首。
顾胭:“……”
她尴尬得脚趾蜷缩,被沈晏回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也太小题大做了……我又没什么大事。”
沈晏回没接话,只是站在一旁,对医生道:“看看。”
医生上前,态度温和而专业。她先是询问了顾胭不适的具体感觉,然后示意顾胭伸出手腕。
冰凉的指尖搭上脉搏,医生凝神细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片刻,医生松开手,说:“没什么大碍,主要是骤然剧烈运动引起的眩晕和胃肠不适,休息一下,喝点温水暖胃即可。只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您平日是否容易手脚冰凉,畏寒,经期也不太规律?”
顾胭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这需要好好调理,”医生语气认真,“女孩子体寒不是小事,年轻时不注意,日后恐怕会有些影响。”
“什么影响?”沈晏回问。
医生斟酌了一下用词:“比如,体质会更容易感到不适,也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生育状况,受孕和安胎都会相对困难一些。”
顾胭:“…………”
“谁让你看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