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崩溃的时候藏不住秘密的。
明珠眼神骤变,顺势打断他的话:
“是!李香菊离开前已经把所有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们两口子感情好,实际上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关键时刻都是她用来保命的筹码!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自己错……”
她欺身靠近,明艳的五官隐没在黑暗中。
恍惚间像变了个人。
生理性的恐惧让沈志勇仿佛置身于盛淑华离去的那个夜晚,铺天盖地的血红,对方离去前仍在哭求他要照顾好孩子,如果可以的话,再替明珠找到她的亲生父亲。
那自己到底算什么!
一想到这里,沈志勇头部剧痛,他崩溃道:“我没有错!那些事全都是你妈自己的报应!是她先出的轨!是她先利用我!
我能扔你第一次,就能扔第二次,你妈要是知道你在农村艰难困苦十八年,肯定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吧?
我就是要让她连死都不安生……”
说着说着,他口鼻涌出了血来。
说话更是颠三倒四的。
喉咙里不断蔓延的铁锈味让沈志勇眼神渐渐溃散,踉跄间摔倒下床,男人看向明珠的全是恐惧,嗓音寸寸悲痛:
“你……你敢弑父?!就这么容不下我吗?沈明珠——”
“你以为是我容不下你?刚刚给你看病的那个医生姓陆吧?没有认错的话,他和陆厂长是血亲,长挺像的。
看来陆思远已经知道你和沈媛媛‘睡’过了,如果你能够坦然的替她处理好后事,或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偏偏你们蠢,阴差阳错动了陆家的唯一血脉。”
明珠看都懒得看从床榻上摔下来的沈志勇,见对方拽着她的裤脚,垂死挣扎,明珠垂眸,嗓音阴恻恻的:
“爸爸不用怕,李香菊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沈志勇瞪大双眼,一口血沫呛进气管。
霎时间没了气息。
一周后,
明珠给沈志勇办了一场低调的丧事,家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家属房低价转给了刘刚芬,连沈志勇爱了一辈子的工作岗位她都以八百块的价格给了对方的远房亲戚。
临走前,刘刚芬拉着明珠的手各种不舍:“旁人削尖脑袋都想往城里钻,偏偏你这个傻孩子不一样,
你爸刚走,估摸着李香菊不会回来了,哪怕是顶着你爸的工作慢慢安定下来都好过你回乡……”
明珠帮着黄包车夫把东西往车上搬,闻言,扭头认真回应:“就他们两口子闹出的这些事,好婶婶,我实在没有脸留在家属院了,
是厂里领导心善,还愿意帮我处理房子和工作的事情,如果后续李家的人过来闹,希望大家伙不要给他们脸。”
“他们要是敢来,我一口唾沫星子喷死她!”
所有人都以为沈志勇是被李香菊的糟心事气死的,
无人怀疑陆厂长和明珠。
后者心里门儿清,如果待在帝都,被姓陆的清算是迟早的事,她现在无意与对方硬碰硬,算算日子,留给养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明珠打定了主意要回槐树村。
因着刘刚芬给牵的线,她离开前还特意去找对方在纺织厂工作的表姐,购置了整整五捆瑕疵布,马上就要猫冬了,棉花、棉衣、棉鞋,买!
长期被奶奶欺压的养母和二姐在乡下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麦乳精、黄桃罐头、高档奶粉和肉罐头,买!
怀揣着处理完沈家的巨款和特意换来的钱票,
明珠买了个痛快。
她甚至还去了趟位于城外的采石场,给管理人员塞了一条大前门,叮嘱对方‘好好关照’刚进去的李香菊。
因和沈媛媛的死脱不了关系,她被判了五年的采石场劳作生活,明珠的东西刚递过去,负责管理的石主任就笑了:
“看来李香菊同志是个能人,才让你们一趟一趟的来,都说能者多劳,那就让她负责后山的采石……”
说罢,他颠了颠手里的烟。
“相信她很快就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
军区大院,阎家。
见哥哥从外面进来,阎小茹负气把脸转到了旁边去,男人浑然未觉,自顾自的拎着警卫员送来的蔬菜进厨房。
叶文洁眼观鼻鼻观心,轻轻推了女儿一把:
“和你亲哥有什么好置气的……”
阎小茹唇角往下压:“是他先不搭理我的,我承认上次翻墙逃出家属院是我不对,可他呢?他竟借着送我去医院的功夫和沈明珠私会,还拜托陈家哥哥照拂沈明珠!
妈,我们家现在生死边缘,哥哥不找人帮忙就算了,还把唯一的人情机会用在沈家人身上,
那沈明珠猴精猴精的,在帝都敢横着走,谁有胆子欺负她啊……”
“……”叶文洁的脸色变得难看。
半晌,阎秋池从厨房出来,擦干净手看向母女俩:“阎家的事不是我说了算,等消息吧。”
哥哥从部队回来后,阎小茹还以为自家能迎来新的转机,谁知道对方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两句话,言语间全是敷衍,
这让被限制了行动的阎小茹心里格外难受,一时间她甚至顾不得对长兄的尊敬,脱口而出:
“你就是被沈家那个狐狸精迷了……”
剩下的话因阎秋池锐利的眼神梗在了喉咙口。
下一秒,
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匆匆而来,和阎秋池对视一秒后沉声通知:
“阎政委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现查抄家里所有东西,其家属送往城西采石场等待下放,请大家配合组织安排。”
阎小茹和叶文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们无比清晰的认识到,
阎家的天真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