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运动会那次,向晚桐被韩屿安扶回班级后,林予曦就敏锐地察觉到,前桌那对原本有时会有说有笑的人,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除了必要的作业交接,傅知秋和向晚桐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障壁。
向晚桐本就偏内向,运动会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困惑,让她更不知如何开口。
青春期的少年往往有时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有情绪,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而傅知秋,则像一头受伤又倔强的小兽,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题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带着看向晚桐的眼神都带着刻意回避的冷硬。
明明人就在咫尺,空气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倒是韩屿安在运动会过后慢慢和向晚桐熟络了起来,加上本就是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出现在一班门口的频率明显高了。
有好几次看到他托秦子扬给向晚桐送牛奶什么的,这一举动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一班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荡开了暧昧的涟漪。
在周边同学看来,好像是韩屿安和向晚桐两人之间有点暧昧的成分在。
因此每当秦子扬在递给她韩屿安的东西时,周边的一些同学总是有点起哄。
傅知秋在看到这情景后,每次都侧对着向晚桐,默默写着作业仿佛没看见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傅知秋能想象韩屿安那副温和又笃定的样子。
一股尖锐的酸涩混合着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但他只是更用力地咬紧了下颌,强迫自己纹丝不动,仿佛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扫向旁边。
“晚桐,晚桐。”背后的林予曦轻轻点了点向晚桐的背,并且悄声说道,“来来来,你转过来一下,我问问你一点事。”
“咋啦,予曦姐?”向晚桐转过身,却见林予曦一脸认真的样子。
“呃,你……和傅知秋吵架啦?”
“没……没有啊,我又没有和他有什么冲突。”
“那你们怎么感觉气氛不怎么对呢,你们好像都没有像开学那会儿会聊天了。”
“我也不知道啊……”向晚桐一脸无辜地说道。林予曦看了看眼一脸单纯的向晚桐,轻叹一声就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林予曦刚好见到秦子扬和韩屿安在聊天,于是便靠在他们聊天的栏杆旁边。
表面上是看眼前的风景,实际上听听他们在聊些什么,毕竟最近有关韩屿安和向晚桐的一些声音在班里出现。
“韩屿安,你怎么又要我去给向晚桐送牛奶啊,你要关心她你自己去送呗,反正现在她也没有男朋友,你怕啥?”
“我没怕啊,我只是想慢慢来,我怕一下子我的意图太明显,她会有所顾虑。”
“哎呦喂,这还是我认识的韩屿安吗,到现在为止,之前那么多女生追求你都不心动,现在居然动心了。”秦子扬打趣着说道。
“咳咳,别说了,现在帮我一个忙,下次你有需要我的,我也会帮你的。”韩屿安说完便朝着自己班走进去。
秦子扬笑了笑后也随即进入教室。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傅知秋在看到韩屿安送的东西后神情都不对了。”
林予曦顿时恍然大悟,“看来我们家晚桐挺有魅力的,竟然将两个大神都打动心了,嘿嘿,看看他们两个谁能征服晚桐的心。”
林予曦抱着吃瓜的态度看看他们二人的接下来行为。
由于向晚桐和傅知秋在运动会上有点误会,到现在也没有解决,两个人处于无形的冷战中。
向晚桐每每想到这件事,心里便有一丝无名的情绪。
……
午餐时,向晚桐对着餐盘食不知味。
林予曦和苏星落交换了个眼神,苏星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雨桐,你跟傅知秋到底怎么了?这都多少天了?”
向晚桐戳着碗里的饭粒,闷闷地把运动会终点递水被推搡开、又看到傅知秋接了别人水的事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明明说好的,结果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后面我跑完,他……他又那样……”
“哎呀,你个傻丫头!”林予曦听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误会大了去了!那天傅知秋跑完,我们都在外围看着呢!他冲过终点被人围住,是有人塞了水给他,但他根本没喝!他第一时间就在找你!眼睛都快望穿了!结果你跑得飞快去检录,他当时那表情,懊恼得不行!后来你跑800米,他可是拼了命从老远冲过来想扶你的,结果被韩屿安抢先一步……你是没看见,他当时僵在那里的样子,脸都白了!他哪是生你的气?他是以为你……”
林予曦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向晚桐瞬间涨红的脸,
“……以为你因为误会,再加上韩屿安的‘英雄救美’,移情别恋了呗。他那是吃醋,醋坛子打翻了。”
向晚桐愣住了,随即红着脸狡辩道。
“我才没有移情别恋呢,不对……我才没有恋呢!”
二女笑着看着向晚桐默不作声。
傅知秋……他吃醋了,因为韩屿安?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头的迷雾,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混乱的思绪和一丝……奇异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想起傅知秋,心跳莫名加速。
就在这时,韩屿安端着餐盘经过,温润的声音响起:
“向晚桐,中午好。”他朝她点头微笑,目光温和。
林予曦和苏星落立刻噤声,脸上却挂着“你看吧”的促狭笑意。
向晚桐只觉得脸颊滚烫,胡乱点了点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韩屿安并未停留,径直走了,却留下无形的压力。
……
午后的教室被倦意笼罩,空调低沉的嗡鸣也压不住向晚桐内心的兵荒马乱。
她摊开物理练习册,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边上那个冷硬的身影。
她摊开物理练习册,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傅知秋维持着那个近乎凝固的姿势,脊背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深埋在厚厚的物理题集里。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阳光落在他肩上,都显得格外冷清。
林予曦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他吃醋了”、“懊恼得不行”、“脸都白了”……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烫,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点点委屈。
明明是他……先“失约”的呀。她烦躁地转着笔,盯着物理公式,那些符号在眼前跳舞,就是钻不进脑子。
“向晚桐。” 秦子扬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手里晃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在午休的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几步跨到向晚桐桌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喏,韩屿安给你的。说是……嗯,用来‘补充能量’的。”
他把纸袋放在她摊开的物理书上,里面隐约可见一盒进口牛奶和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周围的空气瞬间微妙起来,几个没睡着的同学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旁边那个凝固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傅知秋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泛出用力过度的青白。
练习册上复杂的电路图在他眼前扭曲变形。秦子扬的声音,那个刺眼的纸袋,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傅知秋的呼吸。
他能想象出韩屿安托人送东西时那副志在必得的温和面孔。
一股尖锐的酸涩和无处发泄的烦闷猛地冲上喉咙,几乎让他窒息。
但傅知秋只是更用力地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强迫自己的视线死死钉在眼前的题目上,仿佛要将那纸页烧穿。
向晚桐的脸瞬间红透,窘迫、慌乱、还有一丝被林予曦点破后对傅知秋反应的莫名在意,让她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几乎是抢一样地把纸袋还给秦子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抗拒:
“……秦子扬,真的……真的不用再送了,太麻烦你们了。替我谢谢他,但……但真的不用了。”
她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决。
她不敢看旁边那个压抑的身影,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掉。
秦子扬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次反应这么大,耸耸肩:
“行吧行吧,话我可带到了。”随即走出门,将纸袋里的东西还给韩屿安。
向晚桐的心跳得像擂鼓。她偷偷抬眼看向傅知秋。
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空气更冷了,像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想解释,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可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内向的性格像一道厚厚的茧,将她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她该怎么办,主动开口吗?但是她要说什么呢?万一他根本不理自己呢?那岂不是更尴尬?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乱撞,让她头晕目眩。
林予曦的话和苏星落担忧的眼神在她脑中交替闪现。不行,不能再这样彼此折磨下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午休即将结束的预备铃快响了。
向晚桐终于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指尖颤抖着,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傅知秋的胳膊。
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孤注一掷的祈求。
傅知秋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那细微的触碰,却比秦子扬的声音和那个纸袋更直接地穿透了他筑起的冰墙。
他所有的愤怒、醋意、委屈和这些天刻意维持的冷漠,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指尖传递过来的、细微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没有怒火,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她。
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有挥之不去的阴郁,还有一丝……向晚桐看不懂的、近乎脆弱的挣扎。
他紧抿着唇,唇线抿得发白,仿佛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向晚桐被他看得心尖一颤,准备好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措和慌乱。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傅知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紧绷,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向晚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慌乱的眼睛,最终落在她紧抓着物理书的手指上,语气带着一种克制和……不易察觉的涩意,
“……那道题,你卡住的物理大题,需要我……帮忙讲一下吗?”
他没有提韩屿安,没有提冷战,没有提任何情绪。
只是用一个最笨拙、最符合他的方式,递出了一根微弱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橄榄枝。
仿佛只要向晚桐点头,他就能把刚才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强行压回心底,扮演一个和以前一样的同桌。
向晚桐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可能的反应——冷漠、无视、甚至愤怒——唯独没有料到是这样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又饱含千言万语的“讲题”。
午休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地撕开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也震得向晚桐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