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霖长老的隐秘请托,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跨界办”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接手,意味着主动踏入未知的险境,甚至可能卷入青岚宗内部的政治旋涡;拒绝,则可能错失了解“域外心魔”本质、乃至窥探世界壁垒之外真相的绝佳机会,也可能寒了韩霖这位关键盟友的心。
经过彻夜的激烈讨论和风险评估,王建国最终拍板:“风险可控,机遇难得。回复韩霖,我们接受。但所有研究必须在‘黑塔’内进行,执行最高隔离标准,并暂停朱娇娇的直接能量接触,优先采用纯技术手段分析。”
“黑塔”,是“跨界办”地下深处最新建成的极端环境实验室,专门用于研究高危异界物品,其防护等级甚至超越了之前的静修实验室。
“混沌残渣”被转移至“黑塔”核心。这里没有窗户,墙壁由厚重的铅合金和新型能量阻尼材料构成,布满了数以千计的传感器。研究团队通过多层防爆玻璃和远程操控机械臂进行操作。
纯物理和化学分析进展缓慢。残渣仿佛一个信息的黑洞,吞噬着探测能量,只反馈回无序的噪音。它对外界能量刺激的反应极其诡异,时而惰性十足,时而又会因某些特定频率的微波或激光而剧烈波动,散发出更强烈的精神污染。
【目标对γ射线频段表现出异常吸收特性,伴随信息熵值短暂降低。】
【尝试注入低强度有序生物电能(仿“启明II型”基础能量),目标出现短暂“活化”迹象,辐射出高强度扭曲信息流,持续时间3.7秒后恢复惰性。】
【警告:扭曲信息流具备跨介质传播特性,已对三级精神防护标准造成穿透性压力!】
数据冰冷而惊悚。这残渣不像死物,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充满恶意的意识碎片,在特定的“养分”刺激下会短暂苏醒。
“它似乎在‘学习’和‘适应’我们的探测方式,”负责数据分析的专家脸色难看,“每次强烈反应后,它对同类刺激的阈值都在微妙提升。”
朱娇娇虽然被禁止直接接触,但她位于“黑塔”外层的观察室,通过特制的、能够放大和转换能量感应的头盔,依然能模糊地感知到残渣的状态。那种冰冷的、渴望吞噬一切的恶意,让她脊背发凉。她更加确定,韩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与此同时,韩霖长老承诺的《丹心初解》笔记副本,也通过加密方式送达。这并非系统丹道传承,而是一位资深炼丹师的心得随笔,里面充满了个人化的感悟、失败的教训以及对各种药材能量特性的独特理解。
对朱娇娇而言,这卷笔记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基础阵法详解》。笔记中用形象的语言描述了如何用“心火”煅烧药材中的“杂质”(负面能量或无序信息),如何以“神念”引导药性融合,达到“水火相济,龙虎交汇”的平衡状态。
“看,这里,”她指着一段记录给林雅看,“韩长老提到,他曾经处理一株被‘阴煞之气’污染的‘赤阳花’,常规的纯阳火力反而会激起煞气反噬。他最终采用了一种迂回的方式,先用温和的‘木灵之气’滋养花中残存的生机,引导煞气显化,再以特定的频率震荡,将其逐步‘剥离’和‘中和’……这不就像是我们面对‘混沌残渣’吗?它充满混乱和负面信息,强行用有序能量冲击,可能适得其反。”
林雅博士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找到一种能与它‘共鸣’,但又不会激发其攻击性的‘引导能量’?或者说,找到它的‘频率’,先理解,再化解?”
“有点像,”朱娇娇点头,“而且,《凝心诀》和‘蕴灵之印’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非常内敛、平和,但又具备极强‘包容性’和‘调和性’的能量特质。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想办法。”
基于朱娇娇的灵感,一个新的实验方案被提出——不进行强刺激,而是尝试用极低强度、高度纯净的、带有《凝心诀》意境的能量场去“浸润”和“扫描”残渣。
这个任务,再次落在了朱娇娇身上。经过严格的评估和防护升级(包括在她周围布设了多重基于“清心玉佩”原理开发的灵能缓冲场),她被批准在“黑塔”核心区外缘,进行间接的能量引导。
她盘坐在特制的位置上,全力运转《凝心诀》,将心神调整至古井无波的状态。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股经过《凝心诀》纯化的、带着清凉调和意境的能量,透过特制的能量放大与聚焦装置,如同最细微的水流,缓缓“流淌”向隔离舱中的“混沌残渣”。
起初,残渣毫无反应。但当那蕴含着宁静、秩序意味的能量场持续笼罩它时,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残渣表面那永恒的、微弱的扭曲波动,似乎……放缓了一丝。它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反抗或试图吞噬,反而表现出一种罕见的“迟疑”。监测数据显示,其信息熵的增长率出现了微小的、但统计学意义上显著的下降。
更令人震惊的是,朱娇娇在引导能量时,脑海中再次闪过一些比之前更加清晰的、但依然支离破碎的画面——不再是扭曲的嘶嚎,而是一些……荒芜的、破碎的大地景象,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亘古的悲伤与……绝望?
“它……它好像在回应……”朱娇娇喃喃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精微的能量输出对她消耗极大,“不是攻击……是一种……痛苦的共鸣?”
这次温和的“共鸣实验”持续了短短五分钟,但收集到的数据远超之前的所有强刺激测试。
在残渣信息熵最低的某个瞬间,超算从它散发的能量波动中,捕捉到了一组极其隐蔽、被重复了无数次的、结构化的信息编码!经过破译,这组编码指向了一个位于遥远深空的、人类已知星图之外的特定坐标!
同时,在那些破碎的画面中,信息处理专家结合能量频谱分析,识别出了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模式:那并非单纯的毁灭景象,而更像是一场……“收割”后的残骸。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似乎定期性地“吞噬”着那个坐标点附近的一切秩序与能量,只留下彻底的混沌与死寂。
“幽影山脉的裂隙……可能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李振华院士看着那个坐标,声音干涩,“这‘混沌残核’,或许就是某个被‘收割’后的世界,残留下来的一丝……‘癌细胞’或者‘记忆碎片’?”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心头沉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青岚宗乃至地球所在的世界,是否也只是某个未知存在菜单上的备选?
所有的发现,包括那个深空坐标、对“收割”模式的推测以及“共鸣实验”的结果,都被整理成绝密报告,通过隐秘渠道传递给了韩霖。
数日后,韩霖的回信抵达,只有短短数语,却重若千钧:
“观星者道友,吾心甚慰,亦甚忧。汝之所见,印证古之秘辛,此乃‘归墟之影’,万物终劫之预兆。然星火虽微,亦可燎原。望道友慎藏此秘,勤修内功,广积薪柴。青岚之内,吾亦将早作绸缪。前路艰险,愿与道友,薪火相传,共待天明。”
信中没有明确的行动计划,只有沉重的警示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嘱托。“薪火相传”,道出了在可能存在的、笼罩诸多世界的巨大阴影下,个体文明唯有相互扶持,保存火种,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王建国召集了核心团队,宣读了韩霖的回信。
“同志们,”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脸色苍白的朱娇娇,“我们可能无意中窥探到了一个远超我们想象层次的宇宙真相。恐惧无用,退缩更不可取。从今天起,‘跨界办’的战略目标,在原有基础上,增加最高优先级事项:第一,竭尽全力提升我方文明实力,包括科技与……个体修炼路线;第二,深化与青岚宗的盟友关系,建立更稳固的‘薪火同盟’;第三,秘密研究所有可能与‘归墟之影’、‘世界收割’相关的信息与技术。”
“我们的身份,从一个好奇的‘观星者’,变成了可能需要为文明存续而战的‘守夜人’。”
会议结束后,朱娇娇独自一人待了很久。她内视着丹田内那团稳定旋转的青色气旋和微微发光的“蕴灵之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生机与秩序的力量。
深渊的回响令人恐惧,但手中掌握的力量与肩负的责任,更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道路的意义。她拿起那卷《丹心初解》,目光变得坚定。
无论未来是怎样的黑暗,她愿成为那传递下去的、微不足道但却顽强不息的星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