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欣和林友生两人都走进来,陆景洲才注意到病房里多了两个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对付眼前这位祖宗了。
他把电脑放在离裴青比较远的床头柜上,然后才去招呼两人。
“你们两个来了啊。”
陆景洲笑道,让裴欣跟林友生坐下,把刚切好的果盘往他们俩那边推。
“新鲜的,你们吃。”
裴欣愣愣地看着这有点魔幻的一幕,感觉自己还是没有缓过来神。
怎么感觉陆总招待他们比他哥还熟练。
活像个主持全局的正宫。
而林友生局促地坐在一旁。
刚才裴哥跟陆哥的互动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别人的卧室。
而且这种场景他从来没在他陆哥身上见过,更别说对方还是他陆哥的死对头。
于是他把目光落在新鲜的果盘上。
“哥,这是你买的水果吗?”
陆景洲看了一眼,十分得意道。
“嗯,不仅是我买的,还是我亲手切的。”
话音落下,林友生又把手缩了回来。
平时大家一块儿出去,都是各种富二代围着他陆哥转,吃的喝的都不用自己动手,什么时候给别人切过水果。
吃陆哥切的水果。
林友生不觉得自己有这种殊荣。
他讪讪地放下手中的水果签子,尴尬小声地说道。
“还是留给裴青哥吧,他是病人。”
但某个正在生气的病人并没有这个觉悟。
裴青把水果签子在水果上一一扎好,又把果盘往裴欣跟林友生他们这里推了一些。
尽管他心里还有气,但是面对小辈,裴青依旧体面得体,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漂亮精致。
仿佛刚才那个为了多看一个电影与陆景洲争执不休的是别人。
“你们吃,别客气。”
“吃完了之后我来切。”
裴欣忙了一上午又奔波到医院早就累了,再加上是她哥病房,也就没有再客气。
倒是林友生听到他陆哥切的水果吃完后可能还有裴青哥切的水果。
一时间更不敢动了。
好在裴欣平时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吃着东西很快就忘记了刚才尴尬的氛围。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气氛很快轻松起来。
“哥,医生今天检查怎么说?”
裴欣往嘴巴里送了一块切好的芒果。
裴青顺手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医生说恢复的很好,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裴欣听完才放下心。
“那就好,没事就行。这几天你不要忙工作,有什么问题交给我来就行。”
裴青没反对,反而对这个想法非常认同。
“让你提前接手工作也好,这样的话等你毕业就可以签署股份分割书。”
“爸妈不一直念叨着早点给你些资产,也不至于他们太担心。”
话音落下,裴欣口中咀嚼的动作陡然停下。
林友生担忧的目光也落在裴欣身上。
气氛忽然间变得凝重。
裴欣艰难地把口中的水果咽下去。
“哥,你说什么?”
裴青奇怪地看着她。
“这么吃惊做什么?咱爸妈又不偏心,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们不就说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气氛再一次变得凝滞焦灼。
眼看着裴青面上的疑惑越来越明显,陆景洲情急之际叫了一声裴欣的名字。
裴欣低下头,微不可察地哽咽一声。
然后继续道。
“是啊,我想起来了,爸妈说过的。”
她放下手中的水果签子,抬手摸了一下眼睛。
“哥我肚子疼,先去趟卫生间。”
说完,裴欣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友生也跟着着急地站起来,一张脸憋的有点红。
“那个……那个我也去一趟卫生间。”
他说完就转身去追裴欣。
裴青搞不明白状况,也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作势就要跟上去。
陆景洲拦住他。
“裴青你别急。”
裴青站在原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面罕见地出现一点脆弱。
“洲洲,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景洲走过来拦住他,挡住他的去路。
他一只手拉住裴青的手腕,有那么一瞬间,其实他也很心疼。
“没说错什么。”
陆景洲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松道。
“我听林友生说他们最近有个小组作业很麻烦,裴欣可能忽然想起了这个,所以有点儿不太舒服。”
裴青听完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全身卸了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裴青不是那种情绪很外泄的人。
无论是开心高兴还是伤心难过,陆景洲的印象里,他的死对头从来就只有一种神色,那是一种用坚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清冷和不近人情。
哪怕是失忆之后,陆景洲也很难看到十分明显的大喜大悲。
但是这一刻。
裴青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他却觉得有什么阴霾的东西忽然间笼罩下来了,把眼前的人禁锢在其中。
一切鲜亮的颜色都在慢慢褪去。
好像刚才那个因为一场电影跟他闹脾气的裴青就是一场幻影。
可是私心却告诉他。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裴青。
他的死对头坚韧优秀,是风雨里成长起来的绿竹,他的世界不该失去这些颜色。
陆景洲拉住裴青的手腕。
“裴青,你看着我。”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实际上,陆景洲是比裴青高上一些的,裴青身段高挑骨架偏小,但是陆景洲却是标标准准长起来的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如果说裴青是千磨万击的翠竹。
那陆景洲就像是内核强大且稳定的一座山峰。
“裴青,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陆景洲低头看着他,拉着裴青的手腕不放手。
终于,裴青抬起头来。
他神色似乎如常,但是眼底的幻灭的明星却出卖了他的脆弱。
裴青的手似乎有些发抖。
“洲洲。”
裴青叫他。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刚才说到父母,我这里很不舒服。”
“看到裴欣难过,这里也会感到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