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26:41

影卫的动作很快。

李管事被带走的时候,还在采买处核对账目。

两个穿着普通家丁衣服的影卫一左一右架住他,低声说了句“王爷请管事问话”,就把他带走了。

李管事想喊,但喉咙发紧,喊不出声。

他被带到王府后院一间偏僻的柴房里。

影一已经等在那里。

柴房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

影一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根竹管。

“李管事。”

影一的声音很平淡。

“说说吧,这竹管是怎么回事?”

李管事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不知道啊!”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额头冒汗,声音发颤。

影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另一个影卫走上前,把一张纸放在李管事面前。

纸上记录着李管事最近三个月所有出府记录,见了谁,去了哪里,买了什么。

每一条都很详细。

李管事的脸色更白了。

“小人……小人只是例行采买……”

“是吗?”

影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上月十五,你本该去西市药材铺,为什么绕道去了城东的当铺?”

“还在当铺后院待了半个时辰?”

李管事浑身一抖。

“小人……小人是去……”

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柴房门开了。

沈云舒走了进来。

她看了李管事一眼,在影一旁边坐下。

“李管事。”

沈云舒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胸闷?”

“夜里睡觉会盗汗,醒来时后背都湿透?”

“还有,指尖是不是偶尔会发麻,像针扎一样?”

李管事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怎么知道?”

沈云舒没回答,继续说。

“那是接触了‘鹤顶红’和‘冰魄散’混合毒物的症状。”

“鹤顶红性烈,冰魄散性寒。”

“两种毒混在一起,会侵蚀心肺,扰动气血。”

“即使只是接触,没有入口,也会留下痕迹。”

她每说一句,李管事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我……”

李管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影一适时开口。

“我们已经查清了。”

“五天前,你和刘姨娘院里的周嬷嬷,在厨房后巷见过面。”

“你交给她一个油纸包。”

“需要我让人把周嬷嬷叫来,当面对质吗?”

李管事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我说……我都说……”

“是周嬷嬷逼我的……”

他一边哭一边说。

周嬷嬷是刘姨娘身边的老人,在王府待了二十多年。

十天前,周嬷嬷找到他,说他城外老母亲和五岁的儿子,被人“请”到一处庄子上做客。

如果他不听话,老母和儿子就回不来了。

李管事是老来得子,儿子是他的命根子。

他不敢不从。

周嬷嬷让他利用采买药材的机会,把一个特制的空心竹管带进府。

竹管用蜡封得很严实,里面装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把竹管放在厨房后墙第三块砖的缝隙里。

自然会有人取走。

至于竹管去了哪里,用来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影一盯着他。

“就这些?”

李管事拼命点头。

“就这些!大人,小的知道的都说了!”

“求大人救救我的老母和孩子……”

影一看向沈云舒。

沈云舒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该问的,已经问清楚了。

---

萧绝在书房听了影一的汇报。

他沉默了片刻。

“去揽月阁。”

揽月阁是刘姨娘的住处。

影卫动作很快,直接包围了院子。

刘姨娘正在佛堂念经。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放下念珠,走了出来。

她今年二十九岁,姿色中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衣裙。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镇定。

“王爷这是做什么?”

刘姨娘看着走进来的萧绝,声音平静。

“妾身犯了什么错,值得王爷如此兴师动众?”

萧绝没说话。

影一上前一步。

“奉王爷命,清查府内违禁物品。”

“请刘姨娘配合。”

刘姨娘皱了皱眉。

“妾身这里都是些寻常东西,哪有什么违禁物品?”

“王爷若不信,尽管搜。”

她侧身让开,神色坦然。

影一挥手,几个影卫立刻散开,开始搜查。

刘姨娘站在院子里,手里捻着念珠,闭目不语。

看上去十分镇定。

但沈云舒注意到,她捻念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影卫搜得很仔细。

房间、厢房、小厨房,一处都没放过。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影卫从佛堂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王爷。”

影卫把布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打开。

里面是几封密信,一小袋金叶子,还有一个青色小瓷瓶。

影一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冰魄散。”

他看向刘姨娘。

刘姨娘的脸色,瞬间白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

“这……这不是妾身的东西!”

“妾身不知道这些是从哪来的!”

影一没理她,拿起那几封密信。

信是用暗语写的,字迹很潦草。

影卫中有精通暗语的人,当场开始破译。

很快,大概内容就出来了。

信是从府外送进来的。

指令刘姨娘伺机对靖王下手。

信里提到了“旧主恩情”,还有“北疆故人”。

最后一句是:事成之后,保你妹妹平安。

看到这句话,刘姨娘终于撑不住了。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面如死灰。

影一把信递给萧绝。

萧绝看完,眼神冷得吓人。

“刘氏。”

他的声音很沉。

“你有什么话说?”

刘姨娘抬起头,看着萧绝。

眼睛里全是绝望。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妾身无话可说。”

她闭上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

沈云舒站在萧绝身边,运转望气术。

刘姨娘心脉处的气息,郁结得很深。

那种深沉的绝望和死志,几乎凝成实质。

但奇怪的是,她的气息里并没有太多狠毒和恶意。

反而有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和悲伤。

沈云舒低声对萧绝说。

“王爷,她不像主谋。”

“更像是有把柄被人攥住了。”

萧绝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他盯着刘姨娘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开口。

“带上来。”

一个影卫捧着一个小画轴走过来。

在刘姨娘面前展开。

画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和刘姨娘有七分相似。

只是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

刘姨娘看到画像,浑身剧震。

她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画。

“你们……你们把我妹妹怎么了?!”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萧绝淡淡道。

“她还在城外的庄子上。”

“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

“暂时没事。”

刘姨娘愣住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哭了很久。

哭够了,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说……”

“我都说……”

---

刘姨娘的父亲,曾是北疆一位副将。

十五年前,北疆发生过一场动乱。

刘副将奉命平乱,却在关键时刻延误军机,导致战局一度恶化。

事后追责,他被贬黜,革去军职,发回原籍。

刘家从此一落千丈。

刘副将郁郁寡欢,没几年就病逝了。

临终前,他把大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刘姨娘,送入靖王府为妾。

名义上是为女儿谋个前程。

实际上,是把她当成了暗棋。

这些年,一直有人暗中联系刘姨娘。

那人手里攥着她父亲的把柄——当年延误军机的真实原因,并非刘副将失职,而是有人故意传递了错误情报。

那人说,只要刘姨娘听话,就能保她父亲身后清誉,还能让她体弱多病的妹妹得到医治。

刘姨娘没有办法。

她只能听从。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传递过一些王府的消息。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

直到三个月前,指令变了。

对方让她找机会,对靖王下毒。

并且给了她一瓶冰魄散。

刘姨娘挣扎了很久。

她知道这是死罪。

但对方说,如果她不照做,就把她父亲“通敌误国”的证据公开,还会让她妹妹“意外病故”。

刘姨娘被逼到了绝路。

她答应了。

于是有了后面的事。

周嬷嬷是她的人,李管事是被胁迫的。

至于毒药来源和下毒的具体安排,都是对方派人传递进来的。

她只知道对方是“北疆故人”,其他一概不知。

刘姨娘说完,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王爷,妾身罪该万死。”

“但求王爷……救救我妹妹……”

“她是无辜的……”

萧绝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北疆,旧案,延误军机。

还有父亲。

这些线索,隐隐串联在一起。

他当年在北疆中毒,是否也和这些有关?

“把她带下去。”

萧绝终于开口。

“秘密关押,严加看管。”

“暂时不要动她。”

影一应声,让人把刘姨娘带走了。

至于李管事和周嬷嬷,按府规处置。

该杖毙的杖毙,该发卖的发卖。

一场投毒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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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内部经历了一次清洗。

气氛为之一肃。

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说话也小心翼翼。

谁都知道,王爷这次动了真怒。

沈云舒在这件事里,展现出的敏锐和能力,让萧绝对她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之前是审视,是利用。

现在多了倚重和信任。

这天下午,萧绝把沈云舒叫到书房。

“听竹轩以后由你全权打理。”

萧绝把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需要什么人手,你自己挑。”

“账目独立,直接向本王汇报。”

“另外,本王再拨给你两个可靠的仆役。”

他顿了顿。

“你的那个药房,扩建的事抓紧办。”

“以后本王的汤药,就由你那边独立负责。”

沈云舒心里一喜。

这是把核心用药的权限都交给她了。

“妾身遵命。”

她规规矩矩行礼。

萧绝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需要银子,直接去账房支取。”

“额度,每月不超过二百两。”

沈云舒眼睛亮了亮。

二百两。

这在王府不算大数目,但对于她个人来说,是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巨款。

也是她构建自己班底和资源渠道的重要起步。

“谢王爷。”

沈云舒真心实意地道谢。

萧绝摆摆手。

“下去吧。”

“好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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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毒案过去了半个月。

王府恢复了平静。

沈云舒开始着手扩建药房,同时准备建立更安全的药材采购和煎药流程。

这天,她给萧绝配一味温养心脉的药。

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叫“七星海棠”。

这种药材很罕见,京城只有少数几家老字号药铺可能有货。

沈云舒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一趟。

她向萧绝请示。

萧绝沉吟片刻,答应了。

“带陈默去。”

“再让影七挑两个护卫跟着。”

“早去早回。”

沈云舒应下。

第二天上午,她换了身普通富户家眷的衣裳,带着陈默和两个护卫,从王府侧门出去了。

这是她嫁入王府后,第一次外出。

京城很热闹。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沈云舒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一角,好奇地看着外面。

陈默骑马跟在车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护着马车。

他们先去了两家药铺,都没有七星海棠。

最后来到城西的“百草堂”。

这家药铺很大,是百年老字号。

掌柜听说他们要七星海棠,愣了一下。

“这位夫人,七星海棠可是稀罕物。”

“小店确实有,但存货不多,价格也不便宜。”

沈云舒点点头。

“价格不是问题。”

“我要三钱,品相要最好的。”

掌柜进去取了。

片刻后,拿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三钱干枯的海棠花瓣,颜色暗红,上有七点银星般的斑点。

正是上品七星海棠。

沈云舒检查过,付了钱。

把木盒小心收好。

走出百草堂,已经是中午。

阳光很亮,街上人少了些。

他们沿着街道往回走,准备去马车停靠的地方。

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陈默突然勒住马。

“不对。”

他压低声音。

“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数道黑影从两侧屋顶和巷子深处疾扑而下!

手中刀剑寒光凛冽,直取马车!

陈默怒吼一声,拔刀迎上。

两个护卫也立刻反应过来,抽出兵器抵挡。

但刺客人数太多。

足足有八个。

个个身手矫健,出招狠辣,招招都冲着马车里的沈云舒去。

陈默和两个护卫拼死抵挡,瞬间陷入苦战。

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

一个刺客冲破护卫的防线,一刀劈向马车车厢!

沈云舒心脏狂跳。

她猛地向后一躲。

刀锋劈开车厢木板,碎屑飞溅。

沈云舒手迅速摸向袖中一个贴身香囊。

里面是她用灵枢空间药材配制的防身药粉。

她捏破香囊,一把药粉洒了出去。

那刺客没想到她会反击,下意识闭眼。

药粉沾到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疼。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但其他刺客已经围了上来。

陈默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还在咬牙坚持。

两个护卫已经有一个倒下。

另一个也岌岌可危。

沈云舒后背发凉。

光天化日,京城街巷。

谁这么大胆,竟敢直接刺杀靖王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