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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部中弹后,洛聿丞活成了岳如卿一直盼望的最“理想”的那种丈夫。
他不再在她深夜带着酒气归来时,守在客厅絮叨伤胃。
不再在她通宵处理文件时,强行合上电脑,念叨猝死的案例。
甚至在她出差前,也不再反复确认行李中是否备好胃药。
三天前他晕倒在街边,被路人扶起。
“需要帮你联系家人吗?”
他怔了很久,记忆的迷雾厚重得拨不开。
“不用了,”他最后轻声说,“我没有家人。”
第七天,消失的力气回来些许。
他刚挪到客厅,便撞上岳如卿投来的视线。
她坐在沙发里,指尖夹着女士香烟,目光沉郁不耐:“洛聿丞,绝食这招,用过头了。”
绝食?
他只是脑中的弹片在作祟,吃下去的任何东西都会引发剧烈的呕吐和眩晕。
他望着她,那张曾经刻骨铭心的脸,在记忆的断层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虚影。
清晰的,反而是中弹醒来后,跌跌撞撞去找她时,在安全通道听到的对话——
“卿姐,赌局算数!城南的地皮归你了!”
“能让陆大少这种惜命的人替你挡枪,真绝了......不过也太险了,他差点就没救回来。”
“就是,你为了让顾临城正大光明带在身边,也太冒险了,就不怕姐夫知道后会离开您?”
“他不会离开我的。”烟雾缭绕中,岳如卿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中弹的事情是意外,至少,他没精力再为顾临城的事闹了。这件事我以后会补偿他。”
......
尖锐的嗡鸣猛地刺穿脑海,医生的话再次回荡:“弹片残留,压迫神经,失忆症状会进行性加重......”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刺痛和冰冷的真相一同压下。
他的沉默,在岳如卿眼里成了无声的对抗。
她捻灭烟蒂,语气染上烦躁:
“我说过多少次,我跟顾临城什么都没有!那晚他发高烧,身边没人,我才守了一会儿!”
“再说,当初要不是你任性跑出去,我们会遇上绑架?你会中弹?”她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找个时间,去给顾临城道个歉。”
道歉?
细密的冰针扎满心脏,痛得发麻。
他这个差点死在枪下的人,竟要向这场“意外”的受益者道歉?
剧烈的头痛剥夺了他最后争辩的力气,只剩下无边疲惫。
“好。”他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
岳如卿眉头蹙紧。他何时变得这样......顺从?甚至有些陌生。
未及深想,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特殊的专属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屏幕亮起,简短的一行字,洛聿丞看得分明:
【卿姐,头好晕,好像又烧起来了。】
“你去吧。”不等她开口,他已转身。
岳如卿愣住,下意识想说什么,他却已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不住她立刻回复语音时,那从未给过他的温柔:
“别怕,我马上到。饿不饿?我给你带粥。”
脚步声急促远去。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响起,医生兄弟的声音充满担忧:
“聿丞,国外那边的专家会诊和手术档期确定了,下个月。但我必须再提醒你,取那片靠近中枢的弹片,风险极大......很可能下不来手术台。你真的......不告诉岳如卿?”
洛聿丞看向窗外,城市灯火蜿蜒如河,却没有一盏属于他的归处。
沉默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不必了。”
“很快,她就不是我的谁了。”
岳如卿,岳氏美貌能力并重、手腕最凌厉的女总裁,是圈内有名的高岭之花,冷静自持到近 乎寡情。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五年前,以近 乎偏执的架势,追求当时仅是岳氏旗下设计公司首席设计师的他。
她为他在私人岛屿燃放过整夜的盛大烟火。
她给了他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让无数男人倾羡不已。
可也是她,在他们新婚之夜后,为别的男人守身如玉整整五年。
他曾以为她只是性情冷肃,不擅表达,于是用尽全部热情,试图捂热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寒冰。
直到顾临城回国。
那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他撞见两人在酒店走廊拉扯,看见她为顾临城生病方寸大乱。
当顾临城在酒吧被人言语骚扰,她失控将人打进ICU,警察的电话打到了他这个合法丈夫的手机上。
他去保释她时,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受害者,隔着玻璃,朝他咧开一个满是血污的、讽刺的笑:
“蠢男人......你以为她爱你?你不过是她对抗家族、保护真爱的挡箭牌罢了......”
“岳家早就放话,她只能嫁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否则顾临城就得消失......你,就是她选中的那块‘门面’。”
他回去质问她,歇斯底里。
换来的,是她摔碎茶杯后,更加冰冷的厌恶:
“洛聿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阿城就像我的亲弟弟,我照顾他天经地义!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
那晚,他第一次离家出走。
紧接着,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
他收到勒索电话,疯了一样赶去,看见顾临城瑟瑟发抖地缩在她怀里,而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她的后背。
身体比意识更快。
枪响时,他只觉额侧一凉,随即是无边黑暗。
再醒来,世界已支离破碎。
可笑的是,他在手术室命悬一线之际,她却在陪顾临城为他的小狗庆生。
记忆像指间沙,握不住,留不下。
也好。
他模糊地想。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一个不再吵闹、不再追问、不再索求爱情的,完美傀儡。
如她所愿。
挂断电话,他点开律师的对话框,发了一段酒店走廊调取的监控,键入一行字:
“麻烦你,帮我起草离婚协议,她是过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