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8:01:19

3

雪停了,寒气却渗进骨缝。

洛聿丞被抬回房间时,膝盖肿成青紫色,嘴唇干裂乌紫。

额侧旧伤在低温下突突地跳。

醒来时,岳如卿正握着他的手呵气。掌心温度烫得他微微一颤。

“醒了?”她松开手,语气分不清是关心还是责备,“跪几个小时就晕,以后怎么当岳家男主人。”

洛聿丞缓慢地抽回手。

岳如卿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怔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硬了几分:“晚上慈善晚宴,准备一下。”

“......好。”

他应得太顺从,顺从到让她心头莫名发堵。

从前他会闹,会红着眼睛问她“顾临城去不去”,现在却只剩一潭死水。

化妆间里,洛聿丞任由摆布。

那一身挺括干净的西服衬得他脸上的病容十分突兀。

岳如卿站在一旁看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婚礼上,他穿着礼服回头对她笑的样子。

那时他眼里有光。

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腕,眉头蹙起:“我送你的腕表呢?”

洛聿丞反应慢了半拍。

他抬起眼,眼神茫然地在镜中与她交汇:“......腕表?”

岳如卿轻眉紧蹙。

那枚黑色的石英腕表不值钱,却是她亲手挑的。

她记得他收到时感动得眼角泛泪,说“我会戴一辈子”;

记得有次火灾,他疯了一样要冲回火场,嘴里喊着“那是她送我的”。

现在他忘了。

“洛聿丞,”她声音沉下来,“适可而止。”

恰在这时,顾临城红着眼眶推门进来。

“如卿姐......”他声音带着哭腔,“我礼服不小心洒了红酒......听说聿丞哥有套备用的,是他妈妈给他亲手缝制的,能不能......”

“不行。”

洛聿丞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焦距,紧紧盯着岳如卿:

“那是我妈唯一留下的东西。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

岳如卿笑了。

原来他也有在乎的东西。

余怒未消。

她走到他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母亲当年为了筹钱,接的那些‘艺术摄影’——需要我提醒你细节吗?那些底片,我保存得很好。”

洛聿丞浑身一僵。

“礼服,还是你母亲死后的名声?”她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洛聿丞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我给你拿。”

他把防尘袋递给顾临城时,手指捏得关节发白:“请小心保管。”

顾临城接过,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浅浅红痕。

“放心呀聿丞哥,”他笑得甜美,“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深夜,宴会结束。

洛聿丞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抹藏青色。

缎面被恶意剪成碎片,袖口沾满污渍,钮扣散落一地。

顾临城抱着那只白色马尔济斯,站在垃圾桶旁,笑得天真又残忍:

“哎呀,不小心勾破了。反正聿丞哥也不会再穿了,对吧?”

“毕竟你妈妈当年......也是脱光了让人画的呢。她做的衣服,穿了也晦气。”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顾临城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即泫然欲泣。

几乎同时,岳如卿的呵斥声传来:

“洛聿丞!你发什么疯!”

她快步走来,将顾临城护在身后,目光如刀:“道歉!”

洛聿丞看着地上破碎的礼服,又看向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他弄坏了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那又如何?”岳如卿冷声,“一件衣服,值得你动手打人?洛聿丞,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临城怀里的小狗:

“既然你这么有精力,就去给雪雪洗澡。洗不干净,今晚别吃饭。”

洛聿丞身体微僵。

他对狗毛严重过敏。

“岳如卿,”他轻声说,“你知道我过敏。”

“所以呢?”她勾起唇角,“洛聿丞,这是惩罚。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顾临城将小狗递过来时,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聿丞哥,小心点哦,雪雪脾气不太好呢。”

浴室门被关上。

雪白的马尔济斯在浴缸里扑腾,狗毛飞扬。

洛聿丞戴着手套,可裸露的手臂很快泛起红疹,呼吸也开始困难。

他强忍着不适,小心冲洗。

就在快要完成时,小狗突然受惊,狠狠咬在他手背上!

“啊——”

洛聿丞吃痛松手,小狗趁机跳出水池,冲出浴室!

“雪雪!”顾临城的尖叫声响起。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短促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