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家庭医生离开后,卧室里只剩压抑的寂静。
岳如卿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洛聿丞包裹着纱布的手上。
伤口很深,纱布边缘渗出淡黄的组织液,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他手臂上的红疹未退,在冷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医生那句“有性命之忧”。
“聿丞,”她声音低沉,伸手想去碰他指尖,却在触及前停住,“......你不该动手。阿城他只是任性了些。”
洛聿丞靠着床头,双眼望着虚空,没有回应。
他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让岳如卿烦躁。
她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过两天有个私人聚会,你跟我去。别总这副样子,丢岳家的脸。”
聚会设在一家隐秘的高端会所。
包厢里觥筹交错,岳如卿游刃有余地应酬,顾临城以“弟弟”的身份跟在身侧,意气风发。
没人注意到身为豪门女婿的洛聿丞安静得近 乎透明。
直到玩闹的环节,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岳如卿时,一个喝醉的千金小姐笑着问:
“卿姐,最后一次偷情是在哪儿?跟谁?”
哄笑声中,岳如卿晃着酒杯,淡淡开口:
“五年前,新婚夜。”
空气突然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五年前岳如卿嫁给了洛聿丞。
“那天晚上,”她继续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洛聿丞,“在我的婚房里,跟阿城。”
死一般的寂静。
顾临城脸红着瞥她一眼:
“如卿姐你别乱说!”
“实话而已。”岳如卿笑着握住他的手。
无数道目光投向洛聿丞——同情,嘲讽,看好戏。
他端着酒杯,手指冰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仿佛她们谈论的,是与他无关的故事。
轮到他时,有人故意问:
“洛先生,卿姐最宝贝的东西是什么?答不上来可要罚酒哦。”
岳如卿最宝贝的东西?
他曾经以为是岳氏,后来以为是顾临城,再后来......他也不知道了。
记忆的迷雾厚重得拨不开。
他想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我忘了。”
自罚一杯。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呛得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岳如卿看着他,忽然怔住。
他明明不能喝酒,怎么......
更重要的是,他眼里的茫然,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忘了。
晚会结束,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岳如卿让司机先送顾临城回去,转身看向洛聿丞,眼神冰冷:“你自己打车。”
他没说话,点点头,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进雨里。
暴雨瞬间将他浇透。
昂贵的西服贴在身上,银色腕表在雨中闪着冰冷的光。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皮鞋踩进水坑,崴了脚。
岳如卿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雨太大,很快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烦躁地点了支烟,对司机说:“开慢点。”
车以龟速行驶,可后视镜里始终没有出现那个身影。
“掉头。”她终于说。
回到原地时,洛聿丞已经晕倒在雨水中。
他脸色惨白,浑身湿透,手背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脖颈处的红疹蔓延成片。
岳如卿将他扶上车时,发现他烫得吓人。
医院里,医生面色凝重:
“高烧四十度,严重酒精过敏引发哮喘,手部伤口感染......再晚一点,可能会休克。”
“岳小姐,上次我就明确说过,他的身体就像一张绷到极致的纸,禁不起任何折腾,你这是在要他的命。”
岳如卿站在病房外,看着玻璃窗内那个昏迷的身影。
他看起来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