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铮鸣的修车铺,其实就是个搭出来的破棚子,四面漏风。
他刚把铺子门拉开,还没来得及点上一根烟,几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就晃了过来。
为首的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叫李二狗,尖嘴猴腮,一脸不怀好意。
“哟,铮鸣哥,开张够早的啊!”
李二狗斜着眼睛,视线却一个劲儿地往许铮鸣身后的屋里瞟。
他身边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哄:“铮鸣哥这气色,看着就不一样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许铮鸣靠在门框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嘴里吐出几字。
“有屁快放。”
“嘿嘿,瞧你这话说的。”
李二狗搓着手,凑了上来。
“哥们儿几个就是好奇,听说你这金屋藏娇了?”
他朝身后几个混混挤眉弄眼,几个人立马发出一阵哄笑。
“是啊,铮鸣哥,藏着掖着干啥,给兄弟们开开眼呗?”
“就是,听说还是个文化人,跟咱们这些糙人可不一样!”
李二狗的胆子大了起来,话说得也越来越露骨。
“啧啧,那可是咱们北城一枝花啊。就是可惜了,听说在外面被人玩烂了,是个破鞋了。”
里屋,庄遥清刚醒,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房梁,听见的就是外面这句恶毒的“破鞋”。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攥住了身下的被子。
许铮鸣原本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被他用手指碾碎了。
烟丝簌簌地往下掉,他慢慢站直了身体。
靠在门框上的懒散劲儿,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落在了李二狗的脸上。
“嘴巴不干净,是想让我给你刷刷?”
李二狗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脖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仗着人多,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强撑着笑,往后退了半步。
“铮鸣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兄弟们就是关心关心你。”
他笑得更猥琐了,一口黄牙都露了出来。
“那么个水灵的妞,虽然是只破鞋,但那脸蛋,那身段……哥们儿几个也想尝尝味儿。”
“你吃肉,总得给兄弟们留口汤喝吧?”
他身后的一个小混混也跟着起哄:“就是,铮鸣哥,别那么小气嘛!”
李二狗听了,胆子更肥了,几乎是贴着许铮鸣的耳朵说。
“给哥们儿玩玩呗?反正也是别人不要的,你一个人也玩不过来啊!”
这话一出口,许铮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里屋的庄遥清,更是如坠冰窟。
她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屈辱和恶心让她几乎要吐出来。
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干呕的声音。
“玩?”
许铮鸣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只扯动了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他没再看李二狗,而是转身走进了黑洞洞的修车铺。
李二狗以为他怂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对着身后的人吹嘘。
“看见没,疯狗也得给咱哥几个面子!”
“那是,狗哥的面子谁敢不给!”
“就是,他还敢动手不成?”
话音未落,许铮鸣从铺子里出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修大车用的重型千斤顶。
那玩意儿死沉,全是铁疙瘩,他单手拎着,像是拎个玩具。
李二狗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铮鸣哥……你……你这是干啥……”
许铮鸣没理他,走到他面前,手臂一抡。
“呼——”
沉重的千斤顶带着破风声,擦着李二狗的裤腿,重重地砸在了他脚边的水泥地上!
“哐!!!”
一声巨响!
水泥地被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四溅,有一块弹起来,正好打在李二狗的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李二狗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散开。
他身后的那几个混混,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许铮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李二狗。
眼神是庄遥清从未见过的凶狠,是真的能杀人的眼神。
“嘴洗干净了么?”
他问。
李二狗抖得跟筛糠一样,牙齿上下打着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让老子从你嘴里听见一个脏字儿,”
许铮鸣把千斤顶从坑里拔出来,掂了掂。
“下一次,就不是砸你脚边了。”
“我废了你。”
说完他把千斤顶扔在门口,转身回了屋。
那几个混混魂都吓飞了,手忙脚乱地把尿了裤子的李二狗从地上拖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整个胡同,瞬间安静了。
里屋,庄遥清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扶着墙,走到了那扇破窗户边。
她从窗户的缝隙里,看着许铮鸣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拿起工具,开始修理一个拆开的发动机。
阳光从破棚子的顶上漏下来,照在他宽阔而紧绷的后背上。
那个背影,不算高大,却像一座山,把所有泼向她的脏水,所有刺向她的刀子,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这个男人,这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疯狗,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她撑起了一片天。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庄遥清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连接着里屋和修车铺的小门,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这是她被捡回来之后,第一次主动走出那个黑暗的房间,站在了阳光下。
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许铮鸣听到动静,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回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庄遥清。
她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又肥又大的旧裤子,脸色依旧苍白,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的眼睛,却不再是前几天的空洞和死寂。
漂亮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光。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许铮鸣皱着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然后,他听见她开了口。
声音还有些沙哑,有些虚弱。
“我想洗头。”
她看着他,迎着他的目光,重复了一遍。
“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