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脸上更是挂不住,但她到底是在后宅里摸爬打滚过来的,也就臊了片刻,立马又恢复老主母的派头。
不解的问:“这是怎么回事?戈儿你们早膳就吃这些?”
阿余小脑袋一歪,“大厨房里给的分例就这些,我还以为咱们侯府已经破落到要喝米汤了呢!”
小人儿一脸天真,语气里却满是疏离跟嘲讽,大眼睛扫过桌上原属于松鹤堂食用的精美早膳,恍然大悟说:“合着只有我们栖迟院落魄了?”
老太太脸上好似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还是叫一个三岁毛孩给打的,实在叫她没脸。
心里当然恼怒的不行,恨不得将这个孽障打出去,但理智又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否则,她这些年的经营,以及往后的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老太太忍着火气,腆着脸道:“戈儿莫急,这里头必然有误会,祖母定然给你一个交待。”
说罢,老太太的眸光在屋里扫视起来。
小孽障闹到她跟前来,随便拿个什么人出来肯定是不能了事的。
一连串名单在老太太脑海里闪过。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暂代中馈的二夫人身上,同样不得她欢心的二媳妇,分量够,废了也不打紧。
况且二儿媳原本也不喜欢在后宅妇人里应酬,对二房的前程毫无助益,左右庶务还有宋姨娘能打理。
再则,做儿媳的替婆母担个责也是她分内事,老太太目光灼灼看着二夫人,眼底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木凌云不禁发笑,老太太还真是,事情做得难看,心里想的挺美。
假装看不懂老太太的暗示,盈盈上前,缓缓开口,“母亲,儿媳虽代管府上庶务,但只管的是大伯哥的身后事,厨房针线以及采买这些,儿媳不曾沾手。”
所幸是她不放权,否则今日她就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老太太眸子一凛,“木氏!”
木凌云无视她的无能狂怒,转向阿余,“戈儿,院里的膳食是一直这般,还是单单今日这般?”
阿余不假思索,“自戈儿记事起,院里的伙食便没好过,只有更次的。”她虽不是亲身经历,但哥哥之前在梦里都跟她说了,所以也没冤枉谁。
木凌云怜惜的摸摸阿余的脑袋,朝老太太一拜,站回原处。
老太太盯着她的双眸几乎要喷火,木凌云端是一个,这锅,我不背,谁爱背谁背的态度。
两人眉眼官司几乎要化为实质。
阿余也觉得好笑,嘴上说给她交待,转眼便想拉二婶婶来背锅。
好在二婶婶不是个软柿子,阿余呵呵笑了笑,问道:“老太太,这侯府是我爹爹的侯府没错吧?”
老太太收回视线,目光警觉的转向阿余,“你想说什么?”
阿余揣着小手,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咱们家先祖传下来的爵位,到祖父这一代便终了,如今的爵位,是我爹爹真刀真枪自己拼回来的没错吧?”
老太太有些不耐烦道:“是又如何,他是嫡长子,撑起这个家是他的责任。”她是嫡母,孝敬她也是应该的。
阿余点头,“孙儿就寻思着,既然是我爹爹的侯府,我娘是侯夫人,这府上各院的分例花用,不是应该参照我们栖迟院的来?怎的我们栖迟院倒是连上门打秋风的都不如了?”
老太太拧眉被噎住,赵嬷嬷忙打圆场,“小少爷,这里头定然是有误会,老太太说会给您一个交待,必是会好好查清楚。但这查也是需要时间,您又何必上纲上线,”
“哦!”阿余轻嘲出声,声音冷下来,“需要时间,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等熬死我跟我娘?”
“卫止戈!”老太太重重一拍圈椅扶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赵嬷嬷忙附和,“小少爷这话实在重了,不过是一些饭食罢了,又不曾饿着你们栖迟院,何苦这般同老太太叫板,伤祖孙情份呢!”
阿余秀秀气气还没长开的眉毛一凛,上前就踹了赵嬷嬷一脚,“你算什么东西,还想饿死我跟娘亲?果真是奴大欺主,爹爹不在,欺我年幼,就不拿我跟娘亲当回事了?”
赵嬷嬷一惊,心里又气又恼,又不得装模作样,“小少爷息怒,奴婢不敢。”
阿余背着小手冷哼,“我看你敢的很!怎么的,迫不及待想磋磨死我跟娘亲,好叫旁人继承我爹的爵位?”
话是对赵嬷嬷说的,眼神却是看向老太太的,明显不过的指桑骂槐。
老太太咬牙切齿,五指狠狠抓着圈椅扶手,“你是在逼我吗?”
“是老太太您说会给我个交待,怎么又成我逼您的了?”阿余摊摊小手,混不吝道:“想来您也跟他们一样看我年纪小,拿话敷衍我罢了。”
“既然我们栖迟院不配,那就大家都别吃了。”
“哗啦”一声重响,连膳食带桌子都被掀翻。
阿余动作太快,一屋子的人反应过来,已经只剩一地狼藉。
老太太跟二夫人眼底的震惊俱是快溢出来。
木凌云看着阿余的眼神却更加狂热了,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小家伙给她的惊喜一茬又一茬,也不知道他小小一团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毋庸置疑是块练武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定能继承大伯哥的衣钵,大嫂日后也算是有依靠了。
只是孩子太小,不懂藏拙,实在不是好事,可大房的情况摆在那儿。
为此,木凌云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阿余拍拍小手,“老太太不想给,我也不强求,往后我们栖迟院的膳食也不劳老太太费心,我们自己另设小厨房单做。”
老夫人多少有些被惊住,捂着胸口,想发怒又怕名声受累。
想着总归还有孝道压着,小的不好管束,大的她还收拾不了?况且,银子都把在她手里。
李氏缠绵病榻三年,他们自己单过,才是真的着急下黄泉。
心里冷笑,面上还是没有这么快应下,“你能做你母亲的主?”
阿余跟她想的自然不在同一层面,扯了扯唇角,“老太太也知道我娘亲昏迷不醒呢?
堂堂府夫人,叫人害的撞伤了脑袋昏迷,也不见有人给请个大夫,这侯府,我们哪里还敢指望?
老太太放心,今日单过我敢提,走出这个侯府,我也敢认。”
老太太恨得牙痒痒,她这个孙儿当真是冲她撕破脸来的,全然不顾她这个祖母的颜面,把她的脸面撕下来踩了又踩。
他们娘俩自己作死,可怪不得她。
木凌云心知老太太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母子俩单过虽然不合礼数,又艰难些。
但也方便自己暗中帮扶,还能躲避许多暗箭,
对母子俩并非坏事,赶忙提醒阿余,“戈儿,老太太应了,还不快谢过老太太。”
“不着急的二婶婶,”阿余小手一指翠玉,“老太太既然把翠玉姐姐给了我们栖迟院,烦请老太太将翠玉姐姐的身契也一并给了孙儿,也省的往后栖迟院万一有什么,再带累老太太您。”
老太太气个半死,话说到这个份上,又不好捏着不给,否则就是明晃晃的承认,安排翠玉去栖迟院别有用心。
咬牙切齿道:“给他!”
“孙儿谢祖母成全。”阿余这才端着小手行礼道谢。
同木凌云一块从松鹤堂出来时,身后传来一阵杯盏碎裂的声音。
阿余挑眉,发脾气呢?
转身抬头,正巧看到头顶遒劲有力的“松鹤堂”三字牌匾。
小手暗戳戳从布兜兜里摸了张引雷符,借力打上去,等他们走出不远,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院门应声到他,牌匾被生生砸断。
“天呐,怎么会晴天霹雳?”
“这可是侯爷生前亲自为老太太求得书法大家的亲笔呢!”
“好端端的怎么就……该不会是侯爷又发怒了吧!”
伴随着丫鬟们的尖叫,松鹤堂里顿时又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