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从鼻子里又发出一声冷哼,非但没动,还故意像只闹脾气的小猫,往前又挪了一点点,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悬空在床沿外。
凌澈被她这小动作气得失笑,不再废话,长臂一展,不由分说地将人连被子带人捞回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两人肌肤相贴,感受着彼此未退的热度和心跳。
“好了好了,不气了,嗯?”
他亲了亲她的后颈,声音温柔下来,带着安抚和承诺。
“我说话算话,今晚绝对不碰你了。我怎么能让我的宝贝担惊受怕,受那种委屈?睡吧,乖。”
沈清漪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但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委屈和扫兴,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抱怨:
“你每次都……莽莽撞撞的,弄得我好疼……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最后舒服的都是你……”
凌澈被她这直白又委屈的控诉逗得胸腔震动,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又心疼又好笑,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主要是这破床太小太低,稍微动一下就嘎吱响,姿势也别扭,施展不开。等咱们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换张大床,又大又软,那种进口乳胶的,随便你怎么滚都不响,我保证……到时候肯定让你也舒服得不想下床。”
“凌澈……”
沈清漪突然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
“我明天……还是去公司再上一天班吧,现在就业形势不好,我怕……”
“放心吧,”凌澈打断了她,手臂猛地收紧,那是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少年意气的笃定。
他微微松开她,在昏暗中精准地找到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目光灼灼。
“哪怕你真的没工作,天天在家躺着,我也养得起你,我永远是你最后的退路。”
“可是……万一我真被辞退了,下个月的房租就要交了,四千块呢……还有水电煤、吃饭……你一个人真撑得住吗?”
沈清漪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实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
凌澈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我刚才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跟我兄弟接的那个单子,是个大活儿。现在已经彻底办妥了,对方很满意,最快明天就能看到钱,十万。”
“十……十万?”
沈清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多?你就给人写一个程序能赚这么多钱?凌澈,你别是去干什么违法的……”
“想什么呢傻瓜!”凌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你放心,这钱绝对来得正。那是技术变现,未来是互联网的天下,这只是个开始,以后我会赚得更多。”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藏了两簇跳跃的星火,那是野心,也是希望。
“你信我,宝贝。我们很快就能搬出这个鬼地方,换个大——房子!”
“大房子……”
沈清漪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像含着一颗即将化开的蜜糖。
她从他怀里仰起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方才的低落被憧憬瞬间驱散。
“我要一个带大飘窗的小阳台,种满绿植,客厅铺厚厚的地毯,光脚踩上去也不冷……对了,还要放一个超大的电视机,再买一个会发光的鱼缸放着,养几条胖乎乎的金鱼,每天看着它们游啊游……”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那座梦想中的房子已经出现在眼前,而不是蜷缩在这间连窗户都透不进光的八平米小屋里。
凌澈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心底软成一片。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都会有的,你想要的,都会有。等我们搬进大房子,我打算用这笔钱跟我兄弟一起创业,不给人打工了,我要自己当老板。到时候,我还要给你买辆车。这样下雨天,你就不用缩在我摩托车后面,穿着雨衣还冻得瑟瑟发抖了。”
“那你要买什么样的车?像王老板开的宝马吗?”沈清漪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开宝马还不如开奔驰。”凌澈嗤笑一声,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向往与野心的光彩。
他清了清嗓子,握住沈清漪有些微凉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语气变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策:“奔驰,懂吗?我们要买S级,黑色的,车头立着那个三叉星徽。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啊?”
“那意味着没人敢再随意超你的车,没人敢再随便给你脸色看。那不仅仅是一辆车,那是面子,是咱们在这个城市扎根的底气!”
说到这,凌澈稍微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还有你爸,他不是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嫌我没房没车吗?我们就把车直接开到他面前,车头那个三叉星徽正对着他家大门,估计到时候你爸人都傻了,我看他还怎么挑刺。”
沈清漪被凌澈描述的画面逗得直乐,想象着父亲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着他描绘的未来,她起初还饶有兴致地回应着,时不时“嗯嗯”点头。
但白天的疲惫、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上被窝里令人沉溺的温暖和凌澈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最有效的催眠曲。
他的声音渐渐变成了遥远而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她眼皮越来越沉,像灌了铅,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
最终,一个小小的哈欠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睫毛也彻底耷拉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凌澈正说到兴头上,察觉怀里的动静渐小。
低头一看,发现她已经歪着头,靠在他胸口睡得正熟,唇瓣微微张着,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满腔的豪情壮志和宏伟蓝图,瞬间化为一池温柔的春水。
他失笑,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纵容的宠溺。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替她掖好被角,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被窝,又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光,凝视了她安静的睡颜好几秒。
然后,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在她微温的额头上再次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宝贝。不管是大房子还是奔驰,我们一定会有的。”
他低声呢喃,带着未尽的梦想和沉甸甸的爱意。
……
清晨的闹钟总是刺耳且无情。
六点半,天还没亮透。
狭窄的卫生间里,两人挤在一起洗漱。
凌澈一边飞快地刮着胡子,一边还要侧身为正在涂面霜的沈清漪腾出位置。
“早饭和午饭都在桌上,那两个包子趁热吃,保温桶记得带。”凌澈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叮嘱。
沈清漪匆匆应了一声,抓起那两个还热乎的包子,还有保温桶塞进包里。
推开门,深秋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脖领,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挤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到了公司楼下时,沈清漪的脸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玻璃幕墙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迎接王建发新一轮的辱骂和威胁,甚至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当众开除,背负债务。
大不了就去劳动仲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被逼到绝路,反而生出一股悲壮的勇气。
然而,当她推开公司玻璃门,刚走进嘈杂的办公区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喧闹的办公室在她踏入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射过来。
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看不懂的探究。
紧接着,那个平时总是坐在老板椅上用鼻孔看人的王建发,像一只嗅觉灵敏的鬣狗,猛地从他那间玻璃隔断的经理室里窜了出来。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她预想中的鄙夷与刻薄,而是一种近乎谄媚、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笑。
“哎哟!清漪来了啊!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昨晚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