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应有些出乎顾芷柠的意料。
傅靖源还在轻轻地擦着,目光锁定在她的唇瓣。
酒意混着翻腾的心事,让顾芷柠的眼圈红了。
直到擦干净她嘴角,傅靖渊才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异样。
“怎么眼睛也红了?”他把纸巾扔到纸篓里,单手捧住她的脸,“还是不舒服?”
顾芷柠幅度很大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游移,从他青筋暴起的手腕,爬上线条利落的小臂,最后跌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偷腥的男人?”
傅靖渊回望着她,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有。”他呼出一口气,“凤毛麟角。”
“那你觉得……我爸爸算好人吗?”顾芷柠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背,眼神里多了几分哀伤。
傅靖渊的目光变得复杂。
“为什么这么问?”
“这些年,你也没少和顾家走动。”
像是耗尽了力气,她轻轻将侧脸偎进他手里。
“我其实知道,我父亲应酬时,和那些叔伯没什么两样,也会点那些公主作陪。
“我妈妈是很传统的人,打掉了门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所以,无论是在我面前,还是在外人眼前,他们永远是一副幸福恩爱的模样。”
顾芷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快成了气音,脑袋也无力地垂下去。
“你说,爱情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婚姻又该是什么样子?”
她眨了眨眼,拼命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掺着背叛和不堪的感情,还能算是爱情吗?”
傅靖渊的指腹轻轻扫过她湿热的眼角。
他这才明白她晚上在卿云馆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
如一朵从未经历风雨的温室花,突然被抛入料峭春寒,柔嫩的花瓣瞬间被现实的霜刮出伤痕。
半晌,他才开口。
“人本就是多面的,有时候,对一个人的好,与对另一个人的坏,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具身体里。”
顾芷柠怔怔听着。
委屈、迷茫、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在一起,让她鼻尖更酸。
傅靖渊看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那里面的脆弱和无助,与平日里那个灵动鲜活的她判若两人。
他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被悄然腐蚀。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
“顾芷柠,”他认真地说,“别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他话语中鲜少露出的温度,让顾芷柠浑身一颤。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流下,浸湿了他的虎口。
傅靖渊没有躲开,只是用纸巾,拭去那些滚烫的湿痕。
“至少我不会。”他将她脸上被泪沾湿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我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变。”
“你才多大岁数,”顾芷柠从他手中抢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现在又不嫌我年纪大了?”傅靖渊刻意逗她。
“我什么时候说你年纪大啦!”顾芷柠吸了吸鼻子,急着争辩。
傅靖渊看着她的脸,勾了勾嘴角。
“你第一次,去我办公室那天,说的。”
这下,顾芷柠也从她刻意营造的emo氛围中完全缓过劲来。
去他办公室那天说的话,原来,他!听!见!了!
羞耻感轰然涌上。
她两只手猛地捂住脸,含糊嘟囔:
“诶呀……头好晕,好痛……”
傅靖渊一眼就看穿了她在转移话题。
但那红透的耳根和脖颈,也确实证明酒精仍在她的血液里烧着。
“转过来。”他低声说。
“啊?”顾芷柠皱了皱眉,不懂他的用意。
下一刻,傅靖渊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和腿弯,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短短一瞬的悬空后,顾芷柠被他轻轻放在了大腿上。
“姐夫……”顾芷柠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声音发虚。
“别动。”
傅靖渊的拇指覆上她的太阳穴上,其余手指插入她鬓边的发丝,稳稳托住她的头。
手法十分娴熟,按压的力道正合适,恰到好处地纾解着胀痛。
“挺熟练嘛。”顾芷柠闭着眼,声音因放松而有些绵软,“给多少女孩按过?”
傅靖渊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母亲有偏头痛,我过去常给她按。”
“挺孝顺。”顾芷柠喃喃道。
“以后你要是头疼,可以告诉我,我给你按。”
他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话像是没过脑子。
顾芷柠转过头,直勾勾看向他。
傅靖渊对上她的视线,手上动作微顿,仓促地补充:
“我的意思是,你也是我的家人,我也会……”
顾芷柠对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然后,伸出自己有些发烫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正按在她太阳穴上的拇指。
“谢谢你,姐夫。”
宁静持续了许久,久到顾芷柠快要在按摩的节奏中睡去。
“我今天不让你去卿云馆,”傅靖渊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她游离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不是在限制你的自由。
“是因为我知道,那地方有不干净的生意。
“我怕你受到伤害。”
顾芷柠像是被按得极为舒服,喉咙里溢出几声含糊的轻哼。
“如果你以后真的想去玩,”他继续道,“提前告诉我。宁城像样的娱乐场所,都有我相熟的朋友。我会让他们给你安排最顶级的包厢,最干净的场子,最可靠的人手。
“你有你的自由,我不会拦着你享受快乐。但我得确保,无论你在哪里,都是安全的。我会为你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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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4季度序幕拉开,顾芷柠就一头扎进品牌部,从晨光熹微到星子满空,不知昼夜。
这一个月,她与团队的伙伴们同吃同工,情谊在并肩作战中悄然滋长。
傅靖渊每天起床时,顾芷柠早已出门;
准备入睡时,她还没回来。
在公司里,他不方便频繁进入她的办公室,只好偶尔站在品牌部外面,远远望着她伏案忙碌的侧影。
然而傅靖渊无论是会议走神时,还是深夜入梦际,那晚的画面总是会浮现在脑海。
她就那样乖顺地倚在他腿上,呼吸轻柔,接受着他指尖带来的抚慰。
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没抬头,心想着谁这么没眼力见,在午休的时候打扰。
没想到的是,轻快的步伐跳到了他的面前。
“傅总,好大的架子,都不理人的?”
傅靖渊蓦地抬眼,撞进那双久违的眸子里。
她还像一月前那个夜晚一样,眼眸有天真又敏锐的光。
“没想到你会来。”他说。
“所以傅总对别人都这副扑克脸咯?”顾芷柠绕过了办公桌,“只对我例外?”
傅靖渊左手虚掩在唇上,遮着上扬的嘴角,默认了答案。
“姐夫,”顾芷柠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我过来是为了,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