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像一家人。
但那是别人的天伦之乐。
与她无关。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3
那夜萧承玺来时,已近子时。
闻令仪正准备就寝,听见通报,又披衣起身。
青黛为她绾发,她摆摆手:“不必了。”
萧承玺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见她只着中衣,长发披散,脚步顿了顿。
“陛下。”闻令仪行礼。
“起来吧。”他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皇后给公主取了名,叫安宁。朕想着,你毕竟是生母,该问问你的意思。”
闻令仪垂眸:“皇后娘娘是公主的母亲,娘娘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萧承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殿内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你能这样想,很好。”他放下茶杯,“朕今日来,还有一事。大皇子满三岁了,该开蒙了。皇后会亲自为他择师。”
闻令仪静静听着。
萧承玺顿了顿,“朕想着……你以后,少见大皇子为好,孩子还小,若知道生母另有其人,恐生事端。只认皇后一个母亲,对谁都好。”
她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烛光下,她的眼睛很静,像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
“臣妾遵旨。”
萧承玺忽然有些烦躁。
他宁可她哭,可闹,可像从前那样含着泪问他为什么。
而不是现在这样,恭顺得像个没有魂魄的傀儡。
“你可是心有怨怼?”他声音冷下来。
“臣妾不敢。”
萧承玺胸口一堵,这逆来顺受、油盐不进的模样,比从前含泪的祈求更让他憋闷,“闻令仪,你这般模样,可是心存怨怼?既心存怨怼,如何能再安心为皇家开枝散叶?”
闻令仪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纯粹的麻木:“陛下若担忧子嗣,大可广纳后宫,遴选贤淑女子入宫。臣妾无能,恐负圣望。”
“你!”萧承玺猛地站起,“朕与皇后有誓约在前!纳你一人,已是违背当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朕岂能再负她!”
话一出口,殿内死寂。
萧承玺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闻令仪骤然变得更加苍白的脸,看着她用力咬住的下唇几乎失了血色,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睫下,那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的水光。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
对着这个刚刚为他生下两个孩子、此刻虚弱躺在床上的女人,强调着他与另一个女人的情深不渝。
难堪的沉默弥漫开来。
闻令仪撑着身子,慢慢挪到床沿,俯身,额头触地:“臣妾……失言。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深义重,是千古佳话。臣妾恭送陛下。”
她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单薄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抖,却再无一言。
萧承玺看着那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心里那团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搅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刚入宫时。
那时她还会笑,会在御花园折一枝梅花插瓶,会在他批奏折时默默研墨。
有次他抬头,看见她正偷看他,目光相触,她慌忙低头,耳尖却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看他了?
他想伸手扶她,想说点什么弥补,可帝王的威严和那份对慕容姝的愧疚感牢牢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