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戎总说,他这辈子只对不起两个人,第一是他去世的大哥赵峥桓,第二是他的寡嫂白蔓如。
我们结婚七年,赵峥戎事事以他的寡嫂为先。
寡嫂的儿子,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是叫他「爸爸」。
赵峥戎给出的解释是:「大哥不在了,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我不认为有任何不妥。」
直到一次洪水,赶来的赵峥戎没有任何犹豫,先救他的「儿子」,再救他的寡嫂。
我在冷水中被泡得太久,导致肚子里怀孕3个月的胎儿流产。
赵峥戎虽然愧疚,却依旧对我吼道:「就算我,你,孩子三个人的命加起来,都比不过蔓如的一根手指头。」
我冷笑着,义无反顾递交了前往大西北地区的援医申请。
走的那天,赵峥戎哭着相送:「执澜,等你回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们还有好多年。」
我没告诉他的是。
我其实不准备回来了。
七五年的秋天。
一纸调令,赵峥戎从京市去到黑城,守卫祖国的边防。
继续向北,据说天气要冷很多。
我提前两个月就开始收拾东西。
还托隔壁的王婶,到老家去弹了六床棉被。
自家采摘的棉花,加绒加厚的那种。
这样的好东西,市面上可很难买到。
我身体不好,畏寒,免不得要多准备一点御寒的物件。
赵峥戎从营里回来,看到家里四处都堆满东西,忍不住调侃:「执澜,你干脆把房子也拆了吧。」
再随口道:「该有的东西,那边都有的。」
「部队自然会准备好。」
「你实在不必如此麻烦。」
我摇摇头:「不行。」
「黑城就是我们以后的家,我总得把家里布置得像样一些。」
赵峥戎听罢,无奈地摇摇头。
随后坐了下来,看到放在一旁的新棉被。
他伸手摸了一下,半是询问半是确定的语气:「执澜,我等会儿把被子给蔓如抱两床过去,如何?」
「她体寒,盖这样的被子正适合。」
不等我说话,赵峥戎已经把被子抱起来了。
似乎是感觉两床不够,他走到门边以后,回来再抱了一床。
我本来就心有不满,赵峥戎却不断往枪口上撞。
五分钟后,他去而复返。
继续抱了一床。
我拦住他:「我一共就弹了六床棉被,你一下子抱走四床。」
「不合适吧?」
看到我垮着的脸,赵峥戎伸手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小气鬼。」
「被子而已,我们家里不是很多吗?」
「你用原来的被子不就行了!」
我着急地伸手拦住他:「这个被子不一样。」
「我欠了王婶好大的人情。」
「买的被子哪有这个被子好?」
赵峥戎面露赞同之色:「是不一样。」
「所以我才多拿两床给蔓如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到冬天,就很容易感冒。」
「夜晚更要注意御寒。」
「黑城可不比得京市,那里要冷多了。」
我一下子抓住了关键点:「峥戎,你的意思是,嫂子也跟着我们去黑城?」
说到这里,我已经稍微有了情绪。
我这个老婆,跟着他随军理所应当。
白蔓如是他的嫂子,跟着去岂不是无端让人看笑话?
赵峥戎奇怪地看着我:「蔓如她,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她跟小惟留在京市的话,我如何放心得下?」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还想反驳,赵峥戎却不给我机会:「你先收拾吧。」
「我去看看蔓如那里,是否需要我帮忙?」
「她的身体不能受累。」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的哀愁顺着呼吸的路径,一路直接凝上眉毛。
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