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掀开,满叠港币映入眼帘。
袋口拉开,黑沉沉的枪械泛着冷光。
“长官,重大发现。”
向来不苟言笑的何文展,此刻眼角也掠过一丝波动。
如此巨额的现金与 ,意味着这伙人涉及的案件绝不简单。
他们小组这次又将记上一功。
“通知总部,同时呼叫阿美他们支援。”
周迁点头示意,随即转向大口成:“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先出去吧。”
大口成如蒙大赦,踉跄着逃出房间。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周迁取出移动电话,毫不避讳地拨给舅舅李文彬。
“什么事,权仔?”
话筒里传来李文彬浑厚的嗓音,只用了短短几秒。
“舅舅,九龙城发生枪战,对方四人与之前三号仓库案的劫匪特征吻合。”
周迁省略寒暄,迅速汇报现场状况。
“这伙人长期潜伏在九龙城的枪械窝点,我怀疑他们另有犯罪计划。”
这批匪徒与先前运钞车劫案不同。
他们的目标并非一次性作案,后续很可能还有更大的黑吃黑行动。
蓝白 将颐和园别墅所在的旧式公寓楼围成孤岛,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的警员们守在边缘,像一道沉默的人墙,将好奇的目光与议论声挡在案情之外。
楼门入口处,周迁立在两位身着便衣的同僚身侧,神情从容,与他们低声交谈着。
活捉四名悍匪,起获大量 与赃款,这样的事,他自然会知会那位亦友亦师的上峰。
此刻,站在他身旁的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抑的松快神色。
数百万现金与成批的火力,意味着一份沉甸甸的功绩,足以让西九龙的机动部队再次在警队内部引人注目。
头功固然归于周迁及其小组,但他们作为更高层的指挥官,履历上也将因此添上亮眼的一笔。
公寓楼前,证物被一一清点陈列,在灯光下泛着冷硬或诱人的光泽。
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胡须的中年便衣男子看着这番景象,眉梢微微一扬。
“,你们连最近真是风头正劲啊。”
他语调轻松,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前阵子北角运钞车案,一天告破;现在又是 赃款。
看来今年的模范部门,你们已是十拿九稳了。”
夜色渐深,却丝毫未减邝智立面上的光彩。
他整了整雪白挺括的衬衫,笑意自眼底漫开:“运气罢了,谁叫我们连最近来了位得力干将呢?”
部门接连立功,他自然乐得展现这份底气,何况眼前几位都算得上自己人,更无需故作谦逊。
“这话倒是不假,”
那中年男子——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指挥官杨子安警司——闻言,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周毕业就分到你麾下,这便宜可让你捡大了。”
他与邝智立同期入行,曾在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共事多年,追随过同一位上司,彼此知根知底。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便衣,则是九龙城重案组指挥官石米高总督察。
周迁擒获的那四人背后,显然牵连着更广的网络与线索。
单凭他一个机动部队的见习督察,纵使有邝智立支持,也难以将这几张“牌”
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机动部队的职责重在巡逻震慑与初步处置,深挖细查、顺藤摸瓜,那是重案组等部门的专长。
此案现场位于九龙城,后续的主导权,多半会落在这两个重案组手中。
功劳无法独吞,这是现实,也是规则。
所以,早些时候的通话里,周迁便将这层意思递给了那位身为助理处长的舅舅。
很快,杨子安与石米高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现场。
有些线,需要合适的人来接手,才能织成更大的网。
功劳虽然耀眼,却已注定不会只归于周迁一人。
既然战果总要与人分享,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最亲近的人。
周迁在西九龙警区尚是新人,根基未稳,然而家族长辈的影响力早已渗透警队各个角落。
正因如此,他才拨通了舅舅李文彬的电话。
这样做,既不让肥水流向外人田,又能为自己织就新的人情网络。
身为李文彬的外甥、李树堂的外孙,周迁无疑是警队李氏家族的核心子弟,能够获得家族毫无保留的支持。
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李家派系的关系网,都会毫无条件地为他所用。
一两次或许可行,可若长久没有回报,那些关系网中的其他人又怎会心甘情愿?
在此之前,周迁所得到的一切扶持,背后都是李树堂、李文彬、黄炳耀这几位长辈在默默付出。
好比登上警讯封面这件事,表面看是因为他战绩卓著。
但若非李老爷子在背后使力,区区一个见习督察,又怎会进入警队高层视野?
这些支持的背后,实则是长辈们在不断消耗自己积攒的人情。
没有机会回报也就罢了,如今机会近在眼前,周迁自然不会忘记家族派系里的自己人。
眼前的杨子安与石米高,显然就是李文彬一系的中坚,也是舅舅特意为他引荐的人脉。
那位伟人曾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周迁深以为然。
在依靠家族支持的同时,他也必须着手构筑属于自己的关系脉络。
邝智立与关文展是如此,眼前的杨子安与石米高也是如此。
人情往来,有往才有来。
周迁将擒获四名悍匪的功劳分给在场几人,这份心意他们自然会记在心上。
日后若遇到需要协助之处,即便不通过家中长辈,他也能凭自己经营的关系网来应对。
“可惜周警官从警校毕业后,按规定必须先到机动部队受训,”
杨子安的目光落在周迁身上,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惋惜,“否则我一定请示李长官,把你这位能将调来总区重案组。”
这话并非客套,他是真心赏识周迁的能力。
杨子安虽未与周迁共事过,但“西九龙枪神”
的名号早已如雷贯耳。
更何况周迁是李文彬的外甥,而自己是李文彬的老部下,对于老上司这位出众的后辈,他自然多有关注。
“杨长官过奖了,”
面对杨子安的称赞,周迁微微一笑,言语间透着亲近,“说不定过些日子,我就要到您麾下听令了。
况且即便我留在机动部队,咱们不也都是自己人吗?”
“说得对,都是自己人!”
杨子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显然十分认同这句话。
三号仓库的枪战以悍匪落网告终,这无疑为周迁的履历添上了亮眼的一笔。
更重要的是,这份功劳并非一次性结算。
作为西九龙总区重案组的主管,杨子安的能力毋庸置疑。
通过对四名匪徒的审讯,他顺藤摸瓜,一举揪出了其背后的同党及他们策划的黑吃黑阴谋。
无论是文汇街的地下钱庄,还是走私国宝的犯罪团伙,都被西九龙警区彻底铲除。
因为周迁这层关系,杨子安并未独吞后续的战果。
在侦办后续案件时,他同样联络了邝智立协同行动。
周迁所在的第二小队第一小组,更是全程参与了后续的侦破工作。
西九龙警区机动部队与重案组通力合作,接连破获数起重大案件,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港岛媒体的焦点新闻。
如此露脸的机会,周迁背后的长辈们自然不会错过。
一番运作之下,周迁指挥的小组成了最大赢家。
原本因舆论 而暂缓的何文展与邵美琦晋升程序,如今重新启动,且内部审核一路畅通。
何文展与邵美琦双双晋升警署警长,肩章从三道杠换成了警署警长徽章。
就连组内两名普通警员,也晋升为高级警员。
至于担任小组指挥官的周迁,则直接提前结束了督察实习期,获准破格参加升级考核。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的轻响。
周迁坐在长桌这端,背脊如尺。
对面三位长官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两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油尖区指挥官黄炳耀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机动部队的邝智立则低头翻着档案。
真正让空气产生微妙震颤的,是中间那位陌生警司。
“见习督察周迁。”
那人开口时声音像浸过温茶,不疾不徐,“我是刘杰辉,负责你今日的升级面试。”
周迁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曾在家宴的只言片语里听过,像棋盘上一枚尚未落定的棋子,却已让对弈者提前调整呼吸。
此刻棋子有了实体——三十出头的年纪,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明如镜,警服穿出了大学讲师的儒雅。
周迁忽然想起档案室里那些被红笔圈过的晋升记录:一九八八年入行,三年两跳,如今已与邝智立平起平坐。
这升迁轨迹陡峭得近乎传说。
“长官好。”
他起身敬礼,制服布料摩擦出短促的脆响。
“坐。”
刘杰辉抬手示意,指尖在周迁的履历册上轻轻一点,“港 学硕士,辅修犯罪心理学,警校双料荣誉毕业,见习期破获连环械劫案三宗。”
他念这些时像在品鉴古董的纹路,每个字都含着斟酌过的重量,“我经手过的升级档案里,你是第一个让笔试官主动备注‘建议免试’的。”
周迁微微颔首:“承蒙考官厚爱。”
“那么——”
刘杰辉忽然向前倾身,镜片反光掩去了眼底的神色,“编号15827,请向警务处陈述你披上这身制服的初衷。”
空气凝滞了三秒。
黄炳耀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邝智立合上了档案夹。
周迁抬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