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几乎是飘着回到第三学院的。荒原的风带着铁锈味，仿佛还粘在喉咙里，赤犬那把砍刀的寒光和焰尾学姐火焰长鞭的灼热，在脑子里交替上演，搞得他心神不宁。下巴上的肿痛在特效喷雾作用下消了不少，但心里的焦躁不安，却随着复活赛对手资料的每个字，越捅越大。
“痛苦共鸣？感官扭曲？最长昏迷三个月？”陈玄蹲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门口，盯着电子板上江依依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胃里一阵翻腾。这哪是比赛，这是想送他去精神科床位啊！百子笑这手玩得真脏，脏得很有创意。
小卖部喇叭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学院官方指定教辅！买一本三十，买三本只要一百！多买多划算！”
陈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心算了一下，随即嘴角抽搐：“……一本三十，三本一百？这不是更贵了吗！哪门子的划算？” 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还是说学院也掌握了某种“消费主义悖论”？
他摇摇头，把百子笑和江依依的糟心事暂时压下。当务之急，不是对着空气发愁，而是得赶紧搞明白，自己这个时灵时不灵、还总把别人CPU干烧的“悖论”，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丁点战胜的可能性。
买书？算了，他兜比脸干净。但学院有个地方，借书免费……图书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陈玄握拳，拖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径直朝学院那座灰扑扑但藏书量惊人的老图书馆走去。
刷了学生卡，走进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阅览区，陈玄有些茫然。书架如山如海，分类五花八门：《基础异能能量导论》、《论元素操控的七十二种微操》、《精神念力从入门到入土》、《世界地下城常见怪物图鉴（附魔物料理食谱）》……
该从哪里看起？对手是精神系，是不是该看精神防御？可自己这能力跟精神防御八竿子打不着啊。还是看看有没有关于“悖论”、“逻辑冲突”的记载？估计得去哲学区或者古文明神秘学分类碰运气。
他晃悠到哲学区，抽出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古典诡辩术与早期异能萌芽关联性假说》，拍了拍封面上的灰，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拗口名词和晦涩论证让他眼前一黑。
“这得看到猴年马月去……”陈玄哀叹，但想到林诡那张笑脸，还是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起初，进展缓慢，眼皮开始打架。但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或许是图书馆安静的氛围诡异地点燃了他某种潜能，又或许是他的“悖论”天赋在知识海洋里自动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机制……渐渐地，他感觉不太对劲。
眼睛扫过文字的速度，好像……变快了？不是一般的快。起初是一目十行，接着是一目一页，后来干脆是手指划过书页的瞬间，上面的文字就像主动往他脑子里蹦一样，哗啦啦地灌进去。更离谱的是，这些信息并非杂乱无章，反而在他脑海里自动分门别类，彼此关联，形成模糊的脉络。
他一开始以为是错觉，或者是自己太焦虑出现了阅读幻觉。可当他试探性地又拿起旁边一本《近代异能体系分类学概述》，同样的情况发生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线，内容却清晰烙印。
陈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这该不会是……觉醒了个图书馆限定版子技能？他想起之前和雷教官、李骁、百子笑对战时，能力更多体现在战斗上。而现在，似乎是对认知能力和处理信息速度的…强化？
他试着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快速理解并记忆”这件事上，心中默念：“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完并弄懂这里所有可能对我有用的书！”
意念集中的刹那，他感觉太阳穴微微发胀，视线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眼前的文字流动速度再次暴涨！如果说刚才还是小溪潺潺，现在简直就是开了闸的洪水倾泻！一本厚厚的书，他只需用手指快速拂过页面，甚至不需要逐行看，信息就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被直接“摄入”和“理解”。
【量子速读……启动！】
一段更加模糊、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些许的信息碎片掠过脑海。
陈玄没空细究这拗口的命名，他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学习外挂”惊呆了，随即是狂喜！管它叫量子速读还是别的什么，有用就是王道！
他像饿了三天的饕餮扑向满汉全席，开始在哲学区、异能理论区、历史记载区、甚至偏门的奇闻异录区疯狂扫荡。手指所及，书页翻飞，几乎带出残影。旁边的图书管理员，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头，起初在打瞌睡，偶尔抬头瞥一眼这个行为怪异的新生，嘟囔一句：“现在的学生，看书这么浮躁，翻那么快能看出个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头发现不对了。
那小子不是在瞎翻！他每次拿起一本书，翻页的速度虽然快得离谱，但眼神极其专注，翻完一本书后，往往会闭眼沉思几秒，然后准确地将书放回原位，或者放到旁边一摞明显是有关联主题的书堆上。更诡异的是，他身边逐渐堆积起来的，不只是书，还有他随手写在便签纸上的潦草笔记，各种箭头、符号、关键词，连接着不同书籍里的概念。
“《心象防御的十七个弱点》……《痛苦感知的生理与异能映射》……《古代禁术：感官剥离案例考》……《逻辑悖论在精神力对抗中的潜在应用（猜想）》……” 老头眯着眼，远远瞄着那些书名和笔记，越看越心惊。这小子查的资料，又偏又险，而且彼此串联的思路，透着一股子邪门的、剑走偏锋的味道。关键是，这查阅速度和整合能力，简直非人！
老头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默默在心里的“需重点关注学生名单”上，给陈玄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加叹号。
陈玄完全沉浸在知识的狂流中。他看到了历史上关于类似“痛苦共鸣”能力的记载，分析其原理往往是作用于对手的神经信号或精神感知层面；他查阅了各种精神防御技巧，大多需要扎实的精神力基础和特定的能量构筑方式，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但他也找到了一些零星的、未被证实的猜想：有学者提出，极度混乱、自相矛盾的自指悖论，可能对敌人造成不可预测的干扰……
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陈玄忘了时间，忘了饥饿，甚至暂时忘了对林诡的恐惧。他像一块干涸到极限的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可能的水分。一本，两本，十本，五十本……他身边看过的、做过标记的书堆成了小山。
当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高窗，洒在陈玄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时，他缓缓合上了手边最后一本书——《非标准逻辑模型与异能现象逸闻（残篇）》。
他周围，足足一百多本各个领域的书籍，以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逻辑顺序摆放着。他手里攥着一沓写满密密麻麻关联字句、箭头和奇怪符号的便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夜之间，量子速读。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囫囵吞枣却又奇妙地消化了一百多本晦涩著作。
虽然很多细节模糊，大量内容无法真正吃透，但一个粗糙的、疯狂的、基于他自身“悖论”能力的反击框架，已经在脑海中有了雏形。更重要的是，通过查阅那些涉及上古记载、稀有异能案例甚至失败实验记录的文字，他对自己这个“悖论”天赋，有了更深的，也是更骇人的猜测。
它绝不仅仅是F级评价的那种废物异能。它触及的，很可能是某种更根本的、关于规则的能力。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难以界定、效果诡异的能力，其中一些，在尘封的记载中被隐晦地称为……“规则级”潜质，或者，更直白点，传说中的S级变异分支！
陈玄深吸一口气，图书馆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膛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混合着后怕、兴奋与决绝的火焰。
他轻轻松开攥紧的拳头，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印，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我的天赋……不是F级。”
“百子笑，江依依……还有那些觉得F级只配在泥里打滚的家伙们……”
“三天后的复活赛，我会用你们最瞧不上的‘哲学’，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关于，什么叫‘不讲道理’。”
他站起身，将借阅的书籍一一整理好归位，那些写满疯狂思路的便签纸则小心折起，塞进口袋。转身离开时，脚步虽然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而距离那场注定“不讲道理”的战斗，又近了一天。
图书管理员老头从值班室后窗看着陈玄离开的背影，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抿了口浓茶，对着空气汗颜：
“这小子……真的是人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