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5:51:37

每次班师回朝后,卸下铠甲的夫君总会搂着我抱怨:

“婉婉,你眼里心里尽是孩子们,倒把我这征战沙场的夫君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垂眸浅笑,替他斟上一杯温酒:

“夫君为家国浴血奋战,妾守着这将军府,疼孩子们,便是疼夫君、念夫君啊。”

夫君脸上挂起满意的笑容,他永远不会知晓——

我们那长子运筹帷幄的气度,分明是当朝太傅的翻版;

我们那次女抚脉断疾的沉稳,恰似太医的风骨;

而我腹中这尚未出世的老三,来头更是惊天动地……

1

我的父亲本是七品御史,因弹劾权贵卷入党争,满门获罪。

我从官宦千金沦为罪臣之女,被继母以五十两白银,要卖给邻县丧偶的劣绅做填房。

走投无路之际,恰逢镇国将军萧策回京面圣。

他与京中勋贵子弟打赌,要在三日内拿下京中“最贞烈”的罪臣之女,以此彰显他的魅力。

他的副将找到我时,掷出一百两黄金,语气倨傲如霜:“我家将军瞧得上你,做他的外室,保你衣食无忧,往后再无人敢欺辱你。”

五十两与一百两,不过是换个金主。

我看着那沉甸甸的黄金,毅然叩首谢恩:“妾,愿侍奉将军。”

我收敛了所有棱角与傲气,做起他藏在别院的金丝雀。

每日洗手作羹汤,深夜秉烛等他归来,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百般柔顺体贴。

起初我竟天真以为,他许是动了真心,毕竟他待我,虽算不上情深似海,却也未曾亏待。

直到那次他醉后失言,我在帐外听得真切。

他与副将笑谈:“那沈氏无趣得紧,不过是赌约之物,温顺听话,比京中那些娇纵贵女省事多了,待新鲜劲过了,赏些财物打发便是。”

帐内案几上,他未收起的兵符与将军印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晃得我眼晕。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衣袖,那里藏着继母催要钱财的书信,藏着活下去的卑微念想。

原来真心换不来真心,在这世道,唯有权力与财富,方能安身立命。

我开始变着法子向他索取。

“夫君,妾家乡遭灾,族人无依无靠,能否赏些银钱接济?”

“妾听闻城西别院雅致,想寻个清净处静养,避开京中喧嚣。”

“妾的陪嫁首饰在抄家时遗失殆尽,想添些新的装点门面,不给将军丢脸。”

萧策常年征战在外,本就对后院琐事不甚上心,只当是女子矫情,挥金如土从不吝啬。

可我分明察觉,他对我的新鲜劲,正随着一封封只谈钱财的书信,渐渐消磨。

他回信的次数越来越少,赏赐的财物也渐渐敷衍。

转机出在他北伐负伤。

敌军暗箭穿胸,他卧病在床,性命垂危。

京中那些曾围着他转的姬妾,生怕被牵连,纷纷避之不及。

唯有我,收拾行囊赶赴军营,日夜守在他的军帐中,亲自为他擦洗换药,甚至不顾污秽,用嘴吸出伤口深处的淤血。

三个月生死相伴,他痊愈那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掀翻了外室的名分,要纳我为将军府正妻。

我伏地谢恩,泪落衣襟,心中却一片冰凉。

没人看见,我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