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灯,亮得像审判台。
林晚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保温袋,里面是她炖了四个小时的汤。她的指尖被烫得微红,可没人看见。
客厅里笑声不断,杯盏轻碰,像一场精心准备的庆功宴。
“承洲回来了!”有人高声喊。
林晚下意识抬头,看见顾承洲从门外走进来,西装笔挺,眉眼冷淡。他身旁跟着一个女人,长卷发,白色大衣,像从国外杂志里走出来的精致。
顾母笑得格外热络,连忙起身迎过去:“晓棠,你可算回来了。”
女人轻轻点头,柔声喊:“阿姨。”
林晚的脚步停在原地,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她认得这个名字——苏晓棠,顾承洲的白月光,顾家人嘴里的“最佳儿媳”,顾承洲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
三年前,顾承洲娶她时,顾母只说了一句:“你能嫁进来,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现在,真正的“福气”回来了。
顾父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林晚,像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你怎么还站着?去厨房看看菜。”
林晚喉咙发紧,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把汤放进厨房,调好火,回到客厅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长桌上坐满了人,顾承洲坐在主位,苏晓棠坐在他右手边,顾母亲自给她夹菜,笑得慈爱。林晚的椅子被挪到最边角,靠近门口,像随时可以被请出去。
顾母端起酒杯:“今天这顿饭,是为晓棠接风,也为承洲庆祝。顾氏和盛远资本的合作项目,终于签下来了。”
“承洲真是有出息。”亲戚们立刻捧场。
“听说盛远那边眼光很高,能拿到合作,说明顾氏要更上一层楼了。”
“晓棠也厉害啊,回来就带资源,还是国外金融圈的人脉强。”
林晚的手指慢慢收紧。她听见“盛远资本”四个字,心里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顾承洲没有看她,只淡淡开口:“合作是公司团队努力的结果。”
苏晓棠笑着接话:“承洲太谦虚了。国外那边的资源也只是辅助,最重要的还是顾氏的实力。”
她的语气温柔得体,像一把软刀。
顾母越看越满意:“晓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要不是当年……”她顿了顿,似乎才想起桌上还有一个林晚,便把后半句吞回去。
林晚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喉咙却像火烧。
“林晚。”顾母忽然点名。
林晚抬起眼。
顾母脸上挂着那种礼貌的笑,却没有温度:“明天晓棠要去医院做个检查,你陪她去。你不是在医院有熟人吗?安排一下,别让人等太久。”
林晚的指尖一僵。
她在医院确实有熟人——更准确地说,她曾经在那里工作过。三年前,她为了嫁进顾家辞了职,断掉了原本的上升通道。顾家人却从来没觉得那是牺牲,只觉得理所应当。
“我明天……”林晚刚要开口。
顾父把酒杯重重一放:“你明天什么?家里养你是让你享福的吗?一点小事都推三阻四。”
桌上一片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个不识趣的外人。
顾承洲终于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得像玻璃:“去一趟而已,别让妈为难。”
林晚的心口沉下去,沉得发疼。
三年婚姻里,她听过无数次“别让妈为难”。
从一开始的婚礼筹备、到后来的搬家、到每一次家宴洗碗、每一次被安排做这做那。
她从来不是顾承洲的妻子,她只是顾家的一枚工具。
苏晓棠轻轻皱眉,像是体贴:“林晚姐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去也行。”
这一句更像在火上浇油。
顾母立刻摆手:“怎么能让你自己去?你刚回国,什么都不熟。她去是应该的。”
林晚听见“应该”两个字,忽然觉得可笑。
她强撑着笑:“好,我陪你去。”
顾母这才满意,转头继续与亲戚寒暄。
饭局进行到一半,顾母忽然拿出一份文件递到顾承洲面前:“承洲,既然晓棠回来了,很多事情也该重新规划。公司那边你自己忙,家里……也该清清楚楚。”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承洲翻开文件,目光停住。
顾母看向林晚,语气不紧不慢,却像下最后通牒:“签了吧。”
林晚看见文件抬头:《婚姻关系解除协议》。
她的耳朵嗡的一声,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抽走。
桌上有人倒吸一口气,随后又迅速装作若无其事。
苏晓棠低头夹菜,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顾承洲把笔递给林晚:“签了。”
他的声音淡得像在交代一份普通文件,而不是结束三年婚姻。
林晚的指尖发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抬头,缓缓看向顾承洲。
“你决定了?”她问。
顾承洲没有躲闪:“嗯。”
“原因?”
“你知道。”他语气冷静,“这段婚姻本来就不该存在。”
林晚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三年的隐忍、照顾、牺牲,到最后只换来一句:本来就不该存在。
她拿起笔,手却很稳。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低头,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
最后一笔落下,她把笔放回桌面,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好,签了。”
顾母松了口气,仿佛终于清理掉一件麻烦。
顾承洲收起协议,起身:“我还有事,先走。”
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林晚坐在原地,听见自己心里某个东西轻轻断裂的声音。
她没有哭。
她只是忽然明白:这一次,她不再是顾家的人了。
她起身离席,走到院子里,夜风凉得刺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总,您什么时候回盛远开会?董事们都在等您。】
林晚盯着那条短信,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浮起。
她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顾家老宅,像看一场即将落幕的戏。
轻声自语: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顾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