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术后，江瑶紧紧握着母亲枯瘦的手，在病床边不眠不休地守了四天。
四天，如同四年一样漫长。
看着母亲苍白的模样，江瑶的心都提在嗓子眼。
江母眼睫微微颤了颤，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妈！”江瑶几乎是扑到床边，声音沙哑，“有没有哪不舒服？”
江母虚弱地摇了摇头，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江瑶脸上：“瑶瑶，你爸爸那边怎么样了？”
江瑶的心猛地一揪，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轻轻抚摸着母亲的手背：“妈，你别担心。爸爸的案子......拖到二审了，程序比较慢。我还在收集证据，一定会找到办法证明爸爸清白的。”
江母沉沉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江瑶松了一口气，脱力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和身体透支，让她连走路都飘忽不定。
“喏，就那间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的大妈，我还以为她男人是多正直的刑警队长呢，啧啧，没想到是个收受贿赂、伪造证据的黑警。”小护士嫌弃地瞥了一眼病房：“要不是职责需要，我是真不愿意去服务她们，感觉空气都是脏的。”
“就是啊，那个叫顾冉的小姑娘多无辜，差点被强奸，自卫反击，却硬是被说成故意杀人，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才判了七年，真是判太轻了。”
小护士声音不高，在空气里却格外刺耳。
江瑶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快步走到护士站：“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被冤枉的，你们这是造谣！”
两个护士被吓一跳，看清她的脸后，脸上闪过尴尬和心虚，悻悻闭上了嘴。
护士长闻声赶来，狠狠瞪了两个护士一眼，随意安抚了江瑶两句，将她打发了。
“我们说得都是实话，真不知道在急什么。”
“行了，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不要议论病人和家属的是非。”
江瑶含着泪，心仿佛被撕成了好几块。
下午，听说江母醒了，宋清和特意带着顾冉来探望。
江瑶像护崽一样挡在病房门口：“这里不欢迎你们。”
宋清和眉头微蹙，看着江瑶憔悴而戒备的样子，沉声道：“瑶瑶，妈的情况我也很担心，让我进去看看她。”
顾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江瑶姐，别这样吗，清和哥这几天担心伯母都担心坏了，听说伯母醒了，连午饭都没吃就过来了。”
“滚。”江瑶盯着她。
病房内，传来江母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瑶瑶......让......让他们走......”
顾冉提高音量对病房里说道：“伯母，你也别太担心了，伯父只被判了七年......”
“闭嘴！”江瑶猛地回头厉声喝止，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
顾冉被宋清和轻轻拉了一下手臂，却依旧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只是七年，很快就出来了，在里面表现好的话还能减刑呢。”
“冉冉，别说了。”宋清和拧了拧眉，沉声阻止。
顾冉眨巴眨巴眼睛：“清和哥，我也是想让伯母不那么担心嘛。”
“万一，伯母一直担心伯父的情况，对康复也不利啊。”
江瑶抬手就要扇过去。
宋清和拧着眉，把顾冉拉到身后，淡淡道：“顾冉不懂事，你跟她计较。”
江瑶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刚要开口，就听见母亲剧烈的咳嗽声。
下一秒，心脏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妈，你怎么样？”江瑶魂飞魄散，扑到床边：“医生！医生！”
江母伸手指着门口，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医生护士纷纷涌入。
“嘀———”
心电监护仪显出一条又一条的直线。
江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就连眼泪都忘记了打转。
下一秒，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捏住了顾冉的喉咙。
“顾冉，我杀了你！”
宋清和反应极快，捏着她的手腕，强迫她放手，随后一把将她禁锢在怀里，像一座五指山，压住了疯狂的江瑶，也护住了瑟瑟发抖的顾冉。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她歇斯底里地叫着，她没挣扎一分，宋清和的手臂就用力一分。
宋清和看着眼前彻底崩溃、形如疯妇的江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瑶瑶，你冷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医生还在抢救。”
顾冉躲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发白：“清和哥哥，她是不是疯了？”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江瑶挣扎得更加剧烈，几乎要挣脱。
宋清和见状，直把江瑶逼近墙角，任由江瑶踢打哭喊，他都面无表情地抱着她。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主治医师满脸歉疚与沉重：“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最后的宣判，如同惊雷，在江瑶早已千疮百孔的脑海中炸开。
她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瞬间软了下去。
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和声音，一点点变得灰白惨淡。
宋清和低头，看着江瑶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看着她就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倒在他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