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玄关处传来锁芯转动的轻微“咔嗒”声,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过分安静的别墅里漾开涟漪。
江瑶推开门,裹挟着一身室外的风雪寒意。
她脱下厚重的大衣,露出里面单薄的黑色毛衣裙,更显得身形空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些日子,她都是如此。
安静地进出,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坐在床边,看日出日落,看四季更替。
她身上像裹了一层冰壳,隔绝了她所有情绪。
葬礼后,宋清和总觉得,江瑶会跟他撕心裂肺地再闹一闹。
恨他,至少扑上来打他一顿。
至少那样证明她还活着,还有激烈的爱恨。
而不是像现在,如同一尊正在逐渐被风干的雕塑。
她发间的白发越来越多,看着令人窒息,又令人绝望。
“回来了?”他刻意将自己的声音放软:“外面雪大,怎么不让司机去接你?”
他伸手,想去擦拭她发间的雪水,却被她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的不安又多溢出几分。
他跟在她身后,滚了滚喉咙:“瑶瑶,婚礼我已经让人在筹备了,等开春,天气暖和一些,我们就结婚。”
他总想,些许是江父江母的突然去世让她难以接受。
但,时间总能抚平一切伤口,等过久,那个活泼温柔、灿烂美好的江瑶就能回来。
江瑶停下脚步,黑瞳中只剩无尽的空洞:“宋清和,我父亲的事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扎进宋清和的胸口。
“瑶瑶。”他声音低沉沙哑:“爸已经去世了,你再纠结那些事,也没有意义。爸......他已经去世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再纠结这些过去的事,反复撕开伤口,除了不断伤害你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江瑶收回视线,冷冷进了房间。
宋清和看着缓缓合上的门,心被狠狠揪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也是被逼无奈,只能让江瑶的父亲去坐牢。
顾冉的事,几乎能证据确凿,死刑是她的归宿。
可是,当她梨花带雨地站在他面前,向他求救,她说,是那个死者要猥亵她,她反抗才如此,她不想坐牢。
想到顾冉小时候为了陪他一起逃出贼窝,替她挡了几刀,几乎没命的情况下,还陪他在桥洞下,熬过寒冬。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他就暗暗立誓,会保护顾冉一辈子。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宋清和的心沉了又沉。
江瑶不会原谅他了?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江瑶是那么爱他,她会在他生病时,不分昼夜地守在他身边。
也会在他加班时,环着他的肩膀说,让他别那么拼命。
甚至,在犯罪分子持刀刺向他时,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
她是用命来爱他的人,怎么会恨他呢?
她迟早都会放下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日子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又滑过了几天。
宋清和不断地告诉自己,婚礼是唯一的解药,只要熬到开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夜间,宋清和还在加班处理工作,手机屏幕亮起。
他皱着眉头点开,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光线昏暗, 顾冉被反绑着双手,嘴上贴着胶带,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恐的泪痕,蜷缩在一个看似废弃仓库的角落。
没有勒索信息,也没有只言片语,只有这张无声的照片。
宋清和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点开拨号界面,打下110。
然而,在他按下拨通的一瞬间,手指却猛地顿住。
这一切,万一是江瑶做的......
他闭上眼睛思索了几秒,最后还是打消了报警的念头,颤着手指打字:“你是谁,想干什么?”
然而那边再没回应。
他急忙赶回家里,家里冷冰冰的,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他推开江瑶的卧室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颤着手,立刻给她打去电话,回应他的只有——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