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2:35:28

但是,她是姑母,当着外人的面,陆九渊的私事,不敢乱说。

只能坐在旁边,看一眼宋怜,就哼唧一声。

宋怜不明所以,只能更加小心地陪着,两人问什么,就谨慎地答什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幸好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雕花门上。

“姑母,我进来了。”是陆九渊的声音。

宋怜刚刚安生坐下了,又赶紧站起来。

陆九渊进来,眼中无她,径直先与安国公夫人点了头,“听说姑母在,过来看看。”

“嗯。”安国公夫人用鼻子应了。

臭小子,外人面前倒是礼数周全。

背地里,都一年没搭理她了,跟他要那几株北海的血珊瑚,要了几次都不给。

秦国夫人赶紧拜见:“见过太傅大人。”

说着,拉过宋怜,“还不快拜见太傅大人。”

宋怜不抬头,屈膝行礼:“见过大人。”

陆九渊看了一眼她头顶,没见到他送的珊瑚钗,但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嗯,不必多礼。”

安国公夫人瞧着这俩人,就更加觉得可惜。

站在一起,多好看的一双玉人,现在殊途陌路。

宋怜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

陆九渊聪明一世,却在自己的婚事上吃了个哑巴亏。

怪只怪皇帝那小兔崽子乱点鸳鸯谱。

给杨逸指了宋家哪个姑娘不好?偏要指这祖宗相中的。

陆九渊平定北蛮回来时,宋怜都嫁人好几天了。

当时,太后发愁自己亲弟,都二十四了,一把年纪,房中连个女人都没有,于是授意秦国夫人和安国公夫人安排一场相看。

秦国夫人负责将京城里到了待嫁年龄的千金贵女都招呼去了春风园放风筝。

而安国公夫人则负责把陆九渊给弄过去。

陆九渊被千请万请,总算赏脸,在茶楼上往下看了几眼,见满园子的红红绿绿,莺莺燕燕,并没什么兴趣,就下去隔壁打马球去了。

谁知打了一圈儿回来,忽然私底下跟安国公夫人,指着正在放金鱼风筝的宋怜:“要她。”

当时,可把安国公夫人给喜坏了。

“明天我就亲自去宋家说。”

陆九渊看着宋怜欢脱的身影,微微皱眉,“多大了?”

总感觉有点小。

果不其然,安国公夫人道:“宋家的老七,生辰月份差些日子,还未及笄,原是不该来的,但秦国夫人喜爱得紧,非要给你瞧瞧。”

“那等及笄再说。”陆九渊毫无情绪道。

于是,他亲自相好的人,不急着订下来,转头又去忙着打仗,把这事给搁在了一边。

结果没想到,他一走,宋怜及笄当天,就被指出去,没多久就嫁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人家姑娘都不认识他。

安国公夫人眉眼间表情丰富。

秦国夫人就拼命给她使眼色,提醒她小怜已经嫁了,可千万别在太傅面前提这个茬儿。

宋怜瞧着两位夫人眉来眼去的,陆九渊摆弄着房中的古玩,也不说什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可能不适合继续留下,便借口要去见母亲,告退了。

秦国夫人见了陆九渊就害怕,也寻了个借口溜了。

两人一走,门关上,陆九渊便随意坐在宋怜刚坐过的位置,掀了袍子,搭着长腿,将她刚刚抿过一小口的茶给喝了。

茶盏的边沿儿上,还带着薄薄一层胭脂。

安国公夫人想提醒他,茶杯拿错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呵呵,还真没想到,宋家老太太做寿,你居然会来。”

陆九渊摆弄着手里宋怜用过的茶盏,看着上面的胭脂痕,没说话,神情看不出喜怒。

安国公夫人又试探着问:“刚好今日宋府的姑娘们都在,要不,你再看看,兴许……”

陆九渊抬眸,打断她:“姑母最近没什么珠翠和衣料要买么?”

“什么意思?”安国公夫人一时之间没听明白。

陆九渊站起身,“若是很闲,就出去买东西,记在侄儿账上。”

他转身,撂了姑母就走。

安国公夫人眨巴眨巴眼,想了半天。

“混蛋小子,没话跟我说,又来这儿找我做什么?”

她想了想,一拍自己脑瓜子。

“真笨!”

他是来看宋怜的。

人家嫁了一年,他也没什么反应,这怎么就突然上心了?

都二十四了,不娶妻生子。

人家没嫁时,你不着急。

人家嫁了,你忽然惦记起有夫之妇了,这是要闹哪样?

……

宋怜去了后院,母亲卫氏正在忙前忙后地张罗。

卫氏是这府中二房夫人,因为人泼辣,算盘珠子扒拉地噼啪响,故能掌府中中馈,这会儿正在操心着宴席酒菜。

她见女儿戴着两只与身份极不相称的珠花回来,顿时气都不打一处来。

“你是状元夫人,不是受气包!你瞧瞧你头上这俩是个啥!在这偌大的宅子里长大,后宅的门道,是半点没学去!他不过就是个书生,如何就不能拿捏了?”

宋怜的确无言以对。

刚成婚那会儿,杨逸还没结识长公主,虽然清高,却也是很容易拿捏的。

但他自命不凡,不承认自己高攀,新婚夜就搬去书房,扬言不伺候千金小姐。

巧了,宋怜她千金小姐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巴巴地求男人来自己房里,丢份。

尤其杨逸乡下带来的那些起居习惯,平日里人前刻意模仿达官显贵的做作仪态,为人处世还多少有点子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样子,她更见了浑身不自在。

再加上他那上不了台面的娘。

宋怜觉得自己委屈大了,自然也不想做些巧言媚色之事。

如此一来二去,两人就到了如今一个暗暗筹谋着休妻,一个为了保命,不得不红杏出墙的地步。

可若重来一次,宋怜还是一样无法让自己亲近杨逸。

一想到他娘俩吃饭砸吧嘴的样儿,她就犯呕。

她低头,绞着帕子,“本是戴了只红珊瑚东珠发钗的,但是婆母看着喜欢,给要了去。夫君瞧着我头上空着不好看,来时路上临时买了两只珠花。”

咣!

卫氏将刚接过手里一盘试吃的菜给砸了。

“一对寒门母子,臭穷酸,考个状元就反了天了!你也是个废物,就由着他们这样欺负你?”

宋怜想到那日回来,爹娘叔伯是怎么教训自己的,便不咸不淡:

“我能将他们如何?只有顺从呗。夫君不喜,必是我有错。”

“他不喜你,是你的错,可是他让你没脸,就是让宋家没脸!”卫氏擦了擦手,招呼一旁的贴身嬷嬷,“更衣,我倒是要去前面瞧瞧。”

“那……,女儿去前面候着。”宋怜低头,唇角微挑,却面如平湖,等卫氏走了,转身往前院去。

从小,她就是如此。

好人都是自己做,打人的,都是她娘上。

宋怜出了垂花门,低头慢行,经过假山时,忽然里面伸出一只手,捂了她的嘴,把她给拖了进去。

“是哪样不满意?”陆九渊高大的身影,将她逼迫地紧紧贴着假山石,半点不敢动弹。

宋怜不知他是没见到珊瑚钗,恼了她了。

还是刚才在客室里答对的不好,得罪他了。

“妾身不敢对义父有丝毫不满。”她深深低头。

“我问你,哪样不满意?”陆九渊又问了一遍。

宋怜心里飞快盘算。

他答应她的事,的确给了跟那一个吻等价的交换。

她与他告状,他也帮她加倍打了长公主。

她邀他来宋府,他也来了。

唯独他送的发钗,她没戴在头上。

于是,宋怜便道:“回义父的话,没有不满意。只是婆母瞧着珊瑚钗喜欢,妾身不敢据为己有,便只好献与婆母。”

陆九渊气息沉了一会儿,似是心情好了些。

他的指背,在她脸颊挨过打的地方一拂而过,滑腻得想死。

“可还疼?”

宋怜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有些受宠若惊,“谢义父垂怜,已经不疼了。”

“我送你的东西,你不妨再送给旁人试试?”他冷声冷情道。

“再也不敢了。”宋怜一阵害怕,强撑着胆子,规规矩矩回答。

陆九渊忽然步子迈出一步,鞋子挤进她双脚之间。

“你今天找我来,做什么?”他微偏着头,就着她的身高,垂眸看她。

终于说到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