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说什么?”
顾怀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再说一遍!”
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顾总,那个乞丐真的是夏茉小姐!”
“我们对比了当年的失踪人口档案,还有您之前留存的夏茉小姐的毛发样本。”
“DNA 完全吻合!”
顾怀深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空洞地望向江面。
那里的烟花还在绚烂绽放,可他眼底的光却瞬间熄灭了。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怎么会是小茉?小茉那么漂亮,那么骄傲,怎么会……”
温宜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阿深,你别激动,会不会是搞错了?一个乞丐怎么可能是夏茉姐?”
她的话像一根刺,扎醒了顾怀深。
他猛地推开温宜,不顾她错愕的表情,疯了似的冲向停车场。
“开车!快回医院!”
他对着司机嘶吼,声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急切。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
顾怀深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那个乞丐的模样。
散乱的头发,满脸的疤痕,残废的腿。
还有那双藏在污垢和泪水里,却依稀透着熟悉光亮的眼睛。
那是小茉的眼睛。
他怎么会没认出来?
当年那个明媚灵动、笑起来眼睛像盛满星光的女孩。
那个陪他住在潮湿地下室、同吃一碗泡面的女孩。
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坚定选择他的女孩……
怎么会变成那样?
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顾怀深就推开车门冲了进去。
温宜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只感觉到手腕处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出,身体越来越冷。
模糊中,我似乎听到了顾怀深的嘶吼声,还有他急促的脚步声。
“人呢?夏茉在哪里?”
病房里一片狼藉,满地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顾怀深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垃圾桶里那块温润的玉佩上。
他颤抖着走过去,弯腰捡起玉佩,指尖拂过背面刻着的名字缩写。
那是他当年亲手打磨上去的,一笔一划,都刻着他对未来的期许。
是他在地下室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点一点打磨这块玉佩的样子。
是他把玉佩戴在我脖子上,轻声说 “小茉,死都不要摘下来,这是我们的约定”。
是我当年笑着点头,说 “我永远不会摘,除非我死了”。
可他刚才,却以为这玉佩是我偷来的。
他以为我是个肮脏的乞丐,嫌弃我晦气。
甚至在我碰到温宜时,都没有阻止她踹我。
顾怀深双腿一软,跪倒在满地血迹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茉……对不起,对不起……”
他失声痛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怎么会没认出来你?我怎么能……”
他一遍遍地质问自己,泪水混合着地上的血迹,晕染开来。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把你弄丢了……”
一片黑暗中,我仿佛听到了他的哭声。
可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已经太迟了,顾怀深。
抢救室的灯亮起,医生拦住了想要跟进来的顾怀深。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病人失血过多,情况很危急,我们需要立刻抢救。”
顾怀深抓住医生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哀求。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能救她!”
“我们会尽力的。”
医生叹了口气。
“不过病人不仅失血严重,腿部还有陈旧性骨折,已经无法逆转,面部的疤痕也……”
“病人能不能醒来,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顾怀深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靠在墙上,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这时,温宜慢慢走了过来,柔声安慰道。
“阿深,你别太伤心了,医生会尽力的。夏茉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顾怀深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盯着抢救室的灯。
嘴里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小茉…… 小茉……”
麻醉剂的药效渐渐袭来,意识越来越模糊。
顾怀深,你现在的悔恨和痛苦,又能改变什么呢?
改变不了我脸上的疤痕,改变不了我残废的腿。
改变不了我失去的孩子。
更改变不了这七年里,我所承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