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将书包换到胸前背挡住了划破的裤头,林清桐回到承载着所有青春岁月的家属大院,站在门口恍惚了好一会儿,又多了几分重回十八岁的真切感。
“放学了?”
母亲白欣柔见了她随口道:“饭已经好了,你去叫老二老三回家吃饭。”
父亲林解放拿着一瓶自酿的米酒坐下来正自顾自倒酒,看到她回来,只给了个眼神。
“刚才回到院门口就叫过了。”
她放下书包回答。
隔了一辈子再见到头发仍乌黑的父母,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林家一共三个孩子,林清桐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叫林建业、林建设,今年正在上初中最后一年。
在大时代重男轻女的影响下,家里平日里铁定是偏心两个弟弟的,但也并不像大院里一部分极端重男轻女的人家那样将女儿当劳工一样磋磨使唤。
实际上林清桐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没怎么干过家务活,主要得益于她爸林解放是个凡事都爱亲力亲为的人。
买菜做饭日常收纳整理都是父亲一手抓,一刻都闲不下来的他喜欢通过这种方式来掌控家里的一切。
母亲白欣柔没有工作,三姐弟小的时候她就负责带孩子,然后洗衣服洗碗偶尔打扫一下家里卫生,孩子们上学了她就更闲了,甚至有空出门去邻居家里打扑克牌。
“那是留给你弟弟的,你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要跟弟弟抢吃的。”
两个弟弟还没回来,见林清桐盛了饭坐下来就把筷子往葱炒鸡蛋那儿夹,林解放立刻伸筷子去打开她的筷子。
林清桐从小被耳提面命要让着弟弟,不要跟弟弟抢东西,父亲林解放会背着她偷偷给弟弟买肉买零嘴开小灶,母亲会记得弟弟们爱吃什么,但不会记得她爱吃什么,有事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只会叫林清桐而不叫弟弟们。
林家重男轻女方面主要体现在这种事上面。
她只好在林解放的盯视下转而去夹咸菜。
然后趁林解放起身去盛饭的时候快速偷夹葱炒鸡蛋塞进嘴里一口闷。
她从小就是个反骨的,越不让她干什么,她就越要反着来。
越要她让着弟弟,她就越要在爹妈看不见的地方抢弟弟东西。
弟弟们还小的时候被抢不会告状,长大了之后她抢东西的方式就比较隐晦了,比如刚才那样,比如没事就在家翻箱倒柜,但凡被她翻出一点好吃的,都要先吃了,如果被家里发现少了,就想办法推到最贪吃的小弟林建业身上,说是他偷吃的。
长年累月下来,她偷吃的其实也不少。
当然也有被发现然后遭一顿打的时候,被林解放打完了晚上睡觉前母亲白欣柔会拿着红花油过来给她擦被出一条条红痕的小腿,唉声叹气让她别老是偷吃了。
每当这种时候,她只会一脸倔强不吭声,然后心里暗暗觉得母亲装模作样,实际就是不公平。
可林家这种不公平跟大院里那些念完小学就不能继续念书,每天天不亮起来给一大家子做饭洗衣服带弟弟的同龄小姐妹相比,似乎又比下有余。
她考上学费最贵的一中时,被左邻右舍公认铁公鸡的林解放默不作声让她去上了,同一个大院里跟她一样考上一中的女孩,有的不让念,有的则是被劝去念最便宜的中学。
两个弟弟闯祸的时候一样被照打不误,夫妻俩在打三姐弟方面相对而言还算公平。
所以她对父母的感情,才会如此复杂。
吃过晚饭,林解放带着两个儿子出去排队洗澡,林清桐留下来帮白欣柔收拾饭桌洗碗。
白欣柔见家里没人了,这才说起了正事,“本来说好明天带你去见见人的,不知咋的陆家那边说小伙子又临时有事人没回来,说是下周再见。
等人家小伙子有空了你们就见面认识一下,你到时候见到人家男同志了就主动点儿,别总闷不吭声的。知青办那边已经上门过一次做登记了,这事儿也没法拖,等我跟陆家看好日子你就跟那陆同志去领结婚证,听见没。”
林清桐一愣,这才想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母亲跟她提起自己还有个娃娃亲对象的事。
现在是七四年,林清桐今年夏天就要高中毕业了。
现在不下乡基本上就两条路子,一个是工作留城。
林家肯定没有门路也没钱帮她找工作留城,另一条路子,自然就是结婚。
林清桐上小学的时候遇上大运动停学了几年才重新上学,读完两年高中正好十八岁毕业。
十八岁,正好是能嫁人的年纪,那自然就只能选这条路子了。
比起大院里同龄那几家火急火燎到处找人介绍相亲的来说,林家老一辈给定的娃娃亲正好派上用场了。
白欣柔一说起这事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什么下乡苦,什么妈舍不得你远嫁,两家都在同一个市里的,嫁过去正好,回娘家也近等等等等。
林清桐心不在焉“嗯嗯哦哦”应付着。
相亲的话看不对眼还能再相下一个,这个娃娃亲相当于一锤定音,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上辈子她刚听到自己有个娃娃亲的时候,心里先是震惊,然后就是纠结辗转左右摇摆。
要是对方是个长得她面对面都吃不下饭的话,这日子拉灯了她也没法过。
或者像上辈子的季修远,虽然长得好,但是个拎不清的渣男,那也是个火坑。
父子三个洗了澡回来,就轮到她们娘俩抱盆和毛巾香皂出去洗了。
洗完澡回来,家里就锁上了大门,这年头没啥娱乐活动,吃了饭洗澡,就该睡觉了。
林家分的家属房是三十来平米两房一厅,林解放夫妻住一间房,林建设、林建业兄弟两人住一间房,林清桐没有房间,客厅角落里摆张床挂上蚊帐就是她睡觉的地方了。
她放下蚊帐后躺到床上,感觉肚子里的晚饭好像已经消化没了。
这顿没油水没肉的晚饭吃进肚子里像是没吃一样,吃完了有种空虚感。
上辈子最后几年因为不缺钱,虽然因为生病和年纪原因胃口很小,但吃过精细碳水和各种眼花缭乱的美食,一下子重新回到解放前,她不习惯得很。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想起来她上辈子死前还有三千多万的存款没花完就有点心痛。
当时重新夺回身体的她手里握着好几千万,就像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农民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样迷茫,不知道该怎样挥霍这笔惊天巨款。
后来即便她很努力在挥霍了,可在有限的几年寿命里,也只花了几百万而已。
按照上辈子学会使用智能手机后沉迷的短视频里科普的说法,她死后最后那些钱都得便宜了穿越女跟季修远生下的那五个不孝子女。
她摸着瘪进去的肚子翻了个身:要是那些没花完的钱能带过来就好了。
才这么一想,她脑子里蓦地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林清桐你好,我是系统3162。】
林清桐瞬间变了脸,这不就是上辈子跟穿越女绑定一起乱糟践她身体的那个系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