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伯伯离开后,林清桐与陆盛阳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应该说是林清桐单方面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耳根一阵燥热,低头只跟在陆盛阳身后不知目的地走着,不好意思开口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了。
她悄悄看他的背影,难怪他刚才说,那天是专程去找她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要是没有他下车抓小偷那一档子事,他应该是会成功跟她会面的吧。
两人走着走着,陆盛阳带她走到了军区的供销社,给她买了一根奶油雪糕,两人又一前一后漫步回到了陆家。
也不是陆盛阳小气,只给她买雪糕,而是林清桐只要了一根雪糕而已。
她剥开包裹雪糕的纸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奶香入口即化,把一路走来的燥热都缓解了。
发现陆盛阳什么也没要,她问:“你不吃吗,夏天来一根冰凉解暑的,很舒服。”
陆盛阳轻轻摇头:“不必。”
也不是客气,而是陆盛阳牙齿有些敏感,吃冰的会冻到牙齿。
不过林清桐到以为是他一个年纪那么大的男人还吃奶油雪糕这种小孩子才吃的零嘴觉得丢脸,才没吃,于是就没有多问了。
两人回来正好是午饭的饭点,林清桐和父母在陆家的热情挽留下吃了一顿午饭。
坐下后,陆老太太发现两个小年轻散步回来后林清桐的脸变得红扑扑的,饭桌上笑吟吟主动提及了两个小年轻结婚的事,于是双方长辈顺势在饭后聊了聊结婚的日子。
白欣柔自然是觉得越快越好,主要还是知青办那边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又庆幸当初给女儿上户口把生日改早了大半年就是方便,按户口信息三月份就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了。
实际上林清桐是农历九月生日。
现在大多数人上户口的出生日期一般都不准,因为去医院生产的人并不算多,而且上户口的时候也不会严查你的出生日期。
乡下更是随便,只要你敢报,村里就登记,比如白欣柔自己,实际年龄是比户口上的出生日期小一岁。
结婚的日子定在了林清桐毕业考试后的第二天。
陆盛阳下周一就先打结婚报告上去,一路政审下来也需要时间。
陆家这边给出六百六十六块钱彩礼和三转一响四大件。
白欣柔听了心里激动得不行 ,这么重的彩礼,在他们家属院都是头一份的。
林解放也立刻表示会给林清桐打三十六条腿陪嫁过去。
男方家里条件好给出的彩礼又十分厚重,他们林家给姑娘的嫁妆自然不能太寒碜。
三十六条腿是指衣柜五斗橱还有床和方凳这些家具腿加起来的总和数一共是三十六。
这一套下来差不多得两百块钱左右,也是给足了林清桐体面。
下午陆老爷子让陆盛阳用车送林家三人回去,林解放客气拒绝,让白欣柔拉着女儿就一溜烟离开陆家出了军区大院。
回家的公共汽车空位多出来不少,母女俩坐到了一起。
白欣柔问她:“今天跟小陆出去都说了些啥?”
林清桐:“没说什么,就走走,遇到了军区里的老领导打了个招呼。”
白欣柔一脸恨铁不成钢,“不是说了让你在人小伙子跟前主动点,别那么木讷吗,你啊你,让我说你些啥好。”
林清桐转向窗外看风景,充耳不闻白欣柔的叨叨念念。
但自己心里也落下一块石头了。
可以留在城里不用下乡,自然是好的。
就是不知道未来的夫家人好不好相处了。
至于学校里那个不停凑上来恶心人的莫同学,她现在只认为,是莫同学认错人了,所以才会把她当成假想敌。
虽然都姓陆,但她的未婚夫跟昨天那男的明显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她忽而从窗外转回视线,看向白欣柔:“妈,这个陆同志在部队里是啥职位啊?”
“小陆是一个月前调回来的,听说之前在什么岛上守了十多年,那种小荒岛的日子可苦着呢,要啥没啥的,每个月都得等船送物资来,有个刮风下雨的船就不送了,幸好他调回来了,要不你还得去那小岛上跟他随军呢。”
白欣柔感慨道。
要从小养到大的闺女嫁那么远,她肯定是不舍得的。
白欣柔觉得现在女儿嫁到这里离家里也就一个多小时公共汽车能到的距离就很好,以后她怀孕生孩子了有啥事要照应的都方便。
要真跟着陆盛阳去海岛,那就真真难见一面了。
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虽然平日里偏疼儿子,但女儿也不是不疼的,只是跟儿子不能比而已。
回到家吃过晚饭后,林清桐就要收拾书包出门了。
接过白欣柔给她收拾的一周口粮,林清桐竟发现里面多了两根腊肠和两个鸡蛋。
以前过生日或者临近什么节假日,白欣柔会给她多装一两个鸡蛋,这不年不节的家里还是头一次让她带咸菜之外的菜色。
看林清桐惊讶,白欣柔不满:“怎么,不吃就还给我,我给你弟弟吃。”
“吃!”
林清桐才不会把到手的腊肠拱手还回去。
即便她现在有的是钱不缺这点肉蛋了,但该拿还是得拿,不然只会招致怀疑。
一个平日里最爱跟弟弟争这争那的大姐忽然变得大度起来,给肉蛋都不要了,白欣柔只会怀疑她是不是偷家里的钱出去在外面吃更好的了。
而且家里能给到她说明不缺这两根腊肠,更不可能是从两个弟弟的份额里扣出来的,苦了谁都不可能苦了他们老林家的两位男丁。
是她爹早些年过得苦所以抠门惯了,明明是五级技术工人,每个月工资七十多块钱,全家吃饱穿暖不在话下,但林解放就是怎么节俭怎么来,估计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他的两个好大儿攒媳妇本。
而今天对她这么好,估计是她亲事落定,白欣柔想在她出嫁前对她好一点儿吧。
出了门后她先把写好的表扬信寄出去,才赶最后一趟公共汽车回学校了。
人家为民除害,理应受到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