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刘队长看到苏窈竟然真的敢下针,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就想冲上来阻止。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胡闹!是草菅人命!
人体穴位何其复杂,稍有不慎,轻则致残,重则毙命。
这个黄毛丫头,懂什么中医?
然而,他刚动,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攥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团长,你……”
刘队长回头,对上的是霍南城那双冰冷无温的黑眸。
“让她治。”
霍南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正跪在地上,神情专注的女人。
他看到她捻起银针时,那双平日里柔弱无骨的手,此刻却稳得像磐石。
他看到她下针时,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桃花眼里,此刻透着从未有过的自信。
那一刻,霍南城心头涌起一阵陌生又强烈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他选择相信她。
无条件地相信。
刘队长被霍南城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窈施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窈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病人。
第一针,稳稳刺入人中穴。
紧接着,是少商、隐白、大陵、申脉……
她的手指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根根银针,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无误地刺入病人周身各大要穴。
那不是普通的针灸。
而是在后世早已失传,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针法——鬼门十三针!
此针法专治百邪癫狂,更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随着一根根银针落下,奇迹发生了。
那个原本已经全身抽搐、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的重症战士,抽搐的幅度竟然慢慢减缓了。
他脸上那骇人的樱桃红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似乎也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亮。
“天……天哪……”
一个年轻的卫生员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这怎么可能?”
刘队长也看得目瞪口呆,他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针法!
这哪里是针灸,这简直就是神迹!
十三针施完,苏窈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施展鬼门十三针极其耗费心神,对施针者的要求极高。
她没有停歇,立刻拿起刚才抽好药剂的注射器,找到病人的静脉,将那管淡蓝色的药剂缓缓推了进去。
那是她从空间医院里拿出来的特效解毒剂——亚甲蓝。
是氰化物中毒的唯一克星。
做完这一切,苏窈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这个病人交给旁边的卫生员看护,立刻又扑向了下一个重症病人。
“愣着干什么!”
苏窈头也不回地对还在发呆的刘队长喊道,“所有轻症病人,除了催吐之外,立刻给他们肌肉注射硫代硫酸钠!剂量按照每公斤体重50毫克计算!没有的,就去我箱子里拿!”
“啊?哦!好!好!”
刘队长如梦初醒,再也不敢有丝毫怀疑,立刻带着人,按照苏窈的指示,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急救。
一时间,整个食堂,都成了苏窈一个人的战场。
她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女将军,冷静地指挥着这场与死神的赛跑。
她跪在冰冷肮脏的地上,一次又一次地施展着那神乎其技的针法,一次又一次地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那件漂亮的天蓝色连衣裙,此刻已经沾满了污秽和汗水。
她白皙的脸颊上,也蹭上了不知是谁的血污还是呕吐物。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在霍南城的眼里,此刻的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他望着她纤细却坚韧的背影,看着她奋不顾身救人的模样,冷硬的心在此刻彻底软了下来。
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她那娇气爱哭的样子是她,现在这个冷静果决、能与死神争锋的样子,也是她。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或者说,这些,都是她。
一个无比真实、无比鲜活、让他越来越无法自拔的……苏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苏窈的指挥和抢救下,食堂里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大部分轻症患者在催吐和用药后,症状都得到了缓解。
而那几个最危重的战士,在经过苏窈的针灸和特效药治疗后,也都奇迹般地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当最后一个病人被抬上担架,送往卫生队进行后续观察时,苏窈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就软软地朝着地上倒去。
“苏窈!”
霍南城一直注意着她,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她倒地的前一秒,将她柔软的身体稳稳地接进了怀里。
怀里的女人身形单薄轻盈。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长睫挂着汗珠,看着格外脆弱。
霍南城心口一紧,疼得发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用一种无比珍视的姿态,将苏窈打横抱了起来。
食堂里,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战士,那些亲眼见证了奇迹发生的军医和军嫂,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轻视和怀疑,只剩下满满的敬佩、感激和震撼。
霍南城抱着怀里沉睡的女人,迈开长腿,穿过寂静的人群,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怀抱很紧。
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回到家,霍南城小心翼翼地将苏窈放在那张铺了厚厚棉垫的床上。
他去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一点点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污迹,擦去她手上的血痕。
他的动作,笨拙,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
擦着擦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窈那双赤着的、满是划痕和污泥的脚上。
那双昨天还穿着精致小皮鞋、白皙娇嫩的脚,此刻却狼狈不堪。
霍南城喉结滚动了一下,端着水盆,单膝跪在了床边。
他握住她冰凉的小脚,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为她擦拭着。
就在这时,床上的苏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眼,就看到那个高大的、平日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正半跪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脚,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为她擦拭着。
昏黄的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苏窈的心,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动了动脚趾,声音因为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妩媚。
“手也酸,抬不起来了。”
她朝他伸出自己那双同样布满细小伤痕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撒娇。
“要揉揉。”
霍南城擦拭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轻易地点燃他所有的自制力。
他放下毛巾,粗糙的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握住了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
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揉捏着她酸软的掌心。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暧昧。
就在霍南城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快要崩溃,想做点什么的时候。
“砰砰砰!”
院门被擂得山响。
紧接着,是卫生队刘队长那激动得变了调的嗓音。
“团长!团长!开门啊!”
“嫂子呢?嫂子醒了没有?”
“团长,我求求你了!你就让嫂子把那手‘鬼门神针’教教我们吧!那可是能救命的神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