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季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亮着灯。
季复临刚处理好一批邮件，门外传来轻微敲门声，助理声音传来：“季总，夫人来了。”
季复临眉头蹙了一下，“进来。”
宋清推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多层保温食盒。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宋清把食盒放在会客区的茶几，目光仔细梭巡儿子的脸，“中午在婚纱店看你脸色就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最近太累了？”
她边说边打开食盒，第一层是精致的点心，第二层是几样清淡小菜，最下面一层是温着的汤盅。
“我让陈嫂特意炖的，最是温补，你晚饭肯定又没好好吃。”
季复临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只是有点累，没什么。”
宋清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喝点，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才是根本。你看你，眼底下都有青影了，是不是又熬夜了？”
“最近有个并购案比较关键。”季复临接过汤碗，象征性喝了一口。
宋清看着他，沉默几秒，忽然转了话题：“复临，你现在是季家的顶梁柱，季氏的总裁。很多双眼睛看着你，很多事情，不能由着性子来。”
季复临没回话。
自从父亲和他哥相继因意外去世，宋清承受巨大打击，身体和性情发生很大变化。眼里也只剩下季复临这么一个儿子。
宋清看着儿子，继续说：“我知道，你和曼宁的婚事，不完全是你最初想要的。曼宁那孩子，家世、相貌、品性都没得挑，对你也是一心一意。最重要的是她能当好你的贤内助，稳住后方。”
“你爸爸和哥哥走得突然，多少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联姻，是给你自己，也是给季氏加一层保障。”
“妈不是逼你，是提醒你，要以大局为重。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好。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集团未来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季复临没了胃口，放下汤碗，缓缓开口：“我知道。”
宋清最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沉默意味着接受。
“知道就好。”宋清脸色缓和，将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点，再忙也要顾好身体，妈就你一个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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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的这场感冒，拖拖拉拉一周才彻底见好，恢复活蹦乱跳，苏言却感觉自己精力被抽空大半。
偏偏这个时候，之前接洽许久的一个重要口译项目来了最终确认，时间紧，就在这周五。
这是她工作转回国后接的第一个任务，没人带孩子，苏言只好把苏禾交给苏喆，苏喆自己开公司，时间倒也可以自己支配，但也不好一直麻烦他。
心里更加确定得赶紧找幼儿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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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十点，市中心国际会议中心。
今天是一场中法新能源合作高级别商务洽谈会。
与会者陆续入场，除了中法双方企业的高管团队，还有本市发改委、外经贸委等相关部门的几位负责人，阵容规格颇高。
同声传译工作间位于会场侧后方，比地面略高，三面玻璃，可以清晰看到会场全景，也能被部分与会者看到。
苏言坐在其中一间，做最后的准备。
她今天穿的珍珠白真丝内搭，外搭黑色西装外套和同色系西装直筒长裤。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低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侧脸。
面前是双显示屏，一台显示会议PPT的实时投屏，另一台打开密密麻麻的术语库和背景资料。
法方代表团已经落座，其中一位与她相熟的项目总监隔着玻璃朝她微笑点头，苏言回以礼貌笑意，目光重新回到资料上。
她是受法方主要合作伙伴高薪聘请来的，负责本次会议全部法语-中文的同传任务，压力不小。
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中资领投方的主要代表到了。
苏言没抬头，直到一股存在感极强的气场隐隐迫近，她才下意识抬眼瞥向入口方向。
季复临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暗纹西装，银灰色的领带，身姿挺拔，神色冷峻，与身旁一位法方高管低声交谈，薄唇微动。
没猜错的话，他应该说的法语。
苏言知道，他能听懂法语，也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
男人交谈时嘴角挂着淡笑，目光不经意掠过同传工作间，然后，蓦地顿住。
隔着几米的距离和透明的玻璃，四目相对。
苏言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一般，迎着他沉静又平淡的目光。
两人无声无息对视十秒，她先移开了视线。
季复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扫过专业利落的装扮，平静冷漠的脸庞，最后定格在她桌子前方立起的铭牌。
然后抽回视线，随引导人员的示意，走向中方主座的位置。
会议准时开始，主持人开场，双方领队致辞。
苏言戴上专业的降噪耳机，将外界杂音隔绝，只留下发言者的原声和需要翻译的语言频道。
很快进入状态，把法方代表的发言同步通过耳机传送到每位需要的中方与会者耳中。
季复临坐在主位，听着耳机传来的熟悉声音，目光掠过同传箱玻璃后的侧影。
七年前的苏言，是外语学院才华横溢的学生。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刚研一，眼睛亮晶晶跟他描绘未来，说一定要成为优秀的同声传译，拉他当练习对象，念大段晦涩的法语新闻，然后缠着他问翻译得怎么样。
那时她的梦想，鲜活、具体、炽热。
四年没见，而今她坐在那个狭小的格子，沉着自信，游刃有余，已然是业内顶尖的模样。
岁月和经历洗去她的青涩，打磨专业的棱角，也给他，和她，筑起冰冷的隔墙。
中场休息的提示音响起，上午的议程暂告一段落。会场内气氛松动下来，人们起身，走动，低声交谈，去取用茶点。
苏言摘下耳机，轻轻吐出一口气，连续高度集中精神一个多小时，太阳穴有些发胀，脖颈也微微僵硬。
她需要活动一下，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清醒。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资料，起身拉开工作间的门。
走廊比会场更喧闹一些，空气都是咖啡和甜点的香气。她避开人群密集的茶歇区，沿着走廊往尽头的洗手间方向走，边走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苏言。”
是季复临的声音。
苏言的身子顿了一下，缓了两秒后转身，对上男人的眼眸，表情疑惑：“您好?”
他静静看着她，嗤道，“装不认识?”
他走近两步，两人之间原本宽敞的走廊空间骤然变得逼仄，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笼罩过来。
他说：“你的脸没有动过刀，我不会认不出自己前女友的模样。”
苏言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弧度，嘲道，“原来季总也知道，是前女友啊。”
“难道季总没听过一句话吗？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不出声，不打扰，不认识。怎么，您是要诈尸吗？”
季复临看着她，眼神温怒，忽然又向前逼近半步。他个子高，这样低头看她，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是吗？”他反问，轻笑一声，“请问合格的前女友，既然要像死了一样，为什么回来，出现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