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2:57:06

苏言一听这话头,就知道她妈接下来想说什么,“妈,我暂时——”

夏予韵打断她,“你别不爱听,妈知道你有主意,可你还真想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啊?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禾禾想想。孩子总归是需要爸爸的,有个完整的家庭,对她成长好。”

苏禾专心啃鸡翅,没注意大人说什么。

苏言无奈看向她妈,“妈。”

苏在源这时端着原封不动的托盘回来,“没人应门,我敲了好几下。”

“没人?”夏予韵愣了一下,“早上还在的,估计临时有工作,出门了吧。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周末也不得闲。”

这个话题暂时被搁下。

饭后,夏予韵不让苏言动手,自己麻利收拾碗筷。

苏言带着苏禾进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学生时代的样子,书架塞满旧书和资料,没落灰,估计是夏予韵经常打扫。

吃饱的苏禾闹困,苏言把她哄睡,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耳边回响母夏予韵刚才的话。

眼神暗了暗,抬手轻柔拂开女儿额前的碎发。

或许母亲说得对,禾禾需要父亲的角色。但这个角色,绝不可能由那个人来填补,也似乎很难由别人来填补。

对不起,宝宝。

苏言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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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复临接了个工作电话就走了,开车回江城,两个小时的车程。

直接去了公司,忙到晚上八点。

周屿打电话让他去喝酒,组了个局,季复临应下,说好。

西区一家会员制威士忌酒吧的私人包厢,是他们几个朋友偶尔聚会的据点,氛围松散,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季复临到得不算早,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都是相识于微时的伙伴,如今在各行各业也算有点成绩。

见他进来,有人招呼:“哟,季总大忙人,难得露面。”

“来了啊。”坐在沙发中间的周屿朝他喊一声。

季复临微微颔首,旁边空位坐下。侍者端来他存着的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冰球翻滚的玻璃杯。

他松了松衬衫领口,靠在沙发,听他们闲聊最近的股市,某个并购案的八卦,谁又换了新车。

季复临向来话不多,但约酒大多不会拒绝,在热闹中安静喝酒,也是个不错的放松方式。

话题漫无边际转,周屿喝了一口酒,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哎,你们猜我前几天在国金中心看见谁了?”

有人笑问:“谁啊?又看见哪个女明星了?”

“女明星有什么好惊奇的,不值得我提好吗。”周屿晃着杯子,瞥了眼旁边的季复临,又看向斜对面的方艺薇,问:“艺薇你肯定知道,我看见苏言了。”

季复临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唇边,眼睫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光泽,没什么反应。

方艺薇小口啜饮着鸡尾酒,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常:“哦,在哪儿?”

“就三楼那个亲子绘本馆外面。”周屿回忆,“她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那奶娃还喊她妈妈。”

有人惊讶出声:“不是,我没听错吧,真是苏言?她……结婚了?还有孩子了?”

在座的都沉默,这几个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季复临大学时期那段谈得轰轰烈烈,最后却又戛然而止的恋爱。

当年季复临毕业进入家族企业,苏言还在读研,两人感情好得圈子里都有名。

季复临那种冷性子,唯独对苏言,肉眼可见的上心和纵容。后来苏言突然出国,季复临消沉很长一段时间,再后来,就渐渐不再提起,也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

大家都默契不再触碰这个名字。

而如今,季复临都要结婚了,苏言消失几年,突然回来,谁能不惊讶。

周屿骤然提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季复临。

他人神色淡漠,没听见一样,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拿起酒瓶缓缓斟了半杯。

自己好兄弟怎么个情况,周屿最了解不过,越是表现淡漠,心里就在意得不得了。

众人的视线又齐齐转向方艺薇,她跟苏言玩得好。

方艺薇感受到目光,放下酒杯,笑了笑,“是啊,是苏言,她回国了。”

“真结婚了啊?”有人忍不住问,眼神又瞟向季复临。

季复临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他的眉眼。

方艺薇点点头,声音清爽:“结了啊,还生了个女儿,特别可爱。”

“我靠……”周屿低呼一声,“真没想到,老公哪儿的?法国人?不过我看那孩子,不像是混血。”

方艺薇耸耸肩,“大男人八什么卦,不过女儿是真像她,大眼睛,白白嫩嫩的,也像她爸,跟她爸一样挑食,苏苏可宠她了,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复临夹着烟的手指,颤动了一下,一截长长的烟灰无声跌落他锃亮的皮鞋边。

烟雾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唯有喉结,滚动了一下。

像她。

也像她爸。

季复临想起医院电梯里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的小女孩。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好奇望着他,笑起来眼弯弯的。

确实,很像她。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让他心头掠过异样感觉的小女孩,是她的女儿。

她和别人的女儿。

心脏一阵沉闷的钝痛,他忽觉呼吸有些不畅。

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雾气滚过肺叶,带来一丝自虐般的清醒。

她结婚了。

有了孩子,生活美满。

包厢里的空气有些凝滞。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屿也意识到自己挑起了一个不太合适的话题,懊恼自己抽疯。

季复临不以为意,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嗡嗡震动。

他掐灭还剩大半支的烟,拿起手机,对众人淡淡说了句:“我接个电话。”

起身走向包厢外安静的走廊,身后的门关上,隔绝里面的光线和隐约的谈话声。

走廊尽头是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冰冷的夜景。

他滑动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妈。”

“复临,在哪儿呢?”

“有事吗?”

宋清不满了,“什么叫有事吗,妈给你打电话还得找理由是不是?”

季复临捏了捏眉心,“您说。”

“明天中午和曼宁还有她妈妈一起喝个茶,商量一下婚礼请柬样式和座位安排,你别忘了。还有,你上次试的礼服,袖口需要再改一下,裁缝明天下午会到家里来,你记得回来一趟。”

季复临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没有焦距。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

电话那头,是他必须履行的责任和确定的未来。

四年的时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现实,也隔着一个有着酷似她眉眼,属于别人血脉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压下,只剩深潭般的黑。

对着电话道,“好,我会安排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