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夏当然不会把单独生活想的很容易,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分家出来单过的难处,甚至因为原主胆子小,她想象出来的分家单过甚至比死亡更恐怖。
可方知夏总结了一下,发现就是银子和武力的事。
这两样她都不缺,出来单过她不敢保证带着全家吃香喝辣,但肯定不会像在方家一样受尽委屈。
她表情认真道:“我知道的阿奶,可出来再难过,也比在家受人欺负强。”
刘阿奶看着大丫,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起早贪黑的伺候一大家子不说,还要在相公找其他女人的时候在门口守着,挨打挨骂从不反抗一下,就是怕被休回家。
可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那么害怕被休,可真被休了之后,日子反倒是好过起来了。
大丫倒是比她通透。
她也不说什么丧气话,把自己当时立女户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抖了抖手里的刺绣:“其实分家这事还是太折腾了,你小婶子无非就是喜欢银子。”
“刘阿奶可以教你和二丫刺绣,你们能赚钱,她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
说完,担心大丫不信似的,将手里的帕子递到她面前:“你别看老婆子我住的不好,吃的也一般般,可我没有土地还能一个人活十几年,靠的可都是这绣活。”
“只是我年轻时候做的绣活太多伤了眼睛,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如年轻人,绣的慢,花样也没有年轻的绣娘多,这日子才过的一般。”
“你跟二丫还年轻,有了这门手艺,赚的肯定比我多。”
“你婶子要是还不满足,就说我还能教她家的两个闺女。”
虽然这个朝代每个女人都会做针线活,可刺绣能卖钱的人家并不多,这种吃饭的手艺没人外传。
方知夏知道,刘阿奶这是真心为了她好。
自己爹娘之前就算帮了刘阿奶再多,也不至于用这种吃饭的手艺来报答,这不是报恩,这是刘阿奶对他们的恩情。
方知夏有仇必报,有恩也不含糊,她当即开口:“刘阿奶,让我看看您的眼睛。”
刘阿奶靠近了大丫,瞪大了眼睛给大丫看,还安慰说:“你也别怕,我是年轻的时候绣活做的太多,才落下了这个毛病,你跟大丫注意些,不会有我这么严重。”
方知夏仔细查看了一下,又问明了症状,发现刘阿奶现在的问题是用眼过度导致的青光眼。
方知夏在眼睛方面的研究并不多,只能看出来刘阿奶的青光眼不是早期了,她治不好,只能通过针灸和用药让刘阿奶的视力恢复一些。
可想要让眼睛恢复,单单是针灸和吃药是不够的,还得减少用眼。
也就是说,想治疗眼睛,就得放弃绣活。
这对刘阿奶来说是要命的事。
自己现在也养不起刘阿奶,贸然让刘阿奶放弃绣活跟撩完就跑的渣女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她也没提这事,反而拿起刘阿奶的帕子看了看。
随后试探问道:“刘阿奶,我给你画点新鲜的花样子怎么样?”
帕子卖的贵一点,刘阿奶也能少绣一些。
刘阿奶赶紧摇头,把帕子拿了回来:“不用,我绣的这花样子虽然喜欢的人不多,但至少铺子还收,要是贸然换花样子,人家布庄老板不收,我这帕子就算浪费了。”
大丫都没有绣花的经验,现在竟然说要给她新的花样,刘阿奶自然不信。
她能给大丫杀鸡,可换花样子是万万不行的!
方知夏却不放弃,当即去厨房找了块碳在自己的衣裳上画了起来。
她没有画什么年轻人喜欢的卡通图片,而是选择了刘阿奶更容易接受的花开富贵。
她先是画了个葫芦,然后在葫芦肚子里画了朵莲花,莲花生长茂盛,从葫芦里长出来,围着葫芦,花开了满满一圈。
刘阿奶最开始还以为大丫是在开玩笑,可等她看到这个图案之后傻眼了,这画的确实比自己绣的莲花好看的多!
不仅好看,寓意也好,葫芦有福禄的意思,莲花也代表着好运,就算是不喜欢这个图案的,冲着这个寓意也不可能不买。
刘阿奶动摇了。
如果没按布庄掌柜的要求绣,不仅卖不了钱,说不定还会把这份活计给丢了。
毕竟她年纪大了,布庄掌柜巴不得揪出她的错处,以后再也不收她的绣活。
可这新花样是真的好看,万一……万一得了布庄老板的喜欢,说不定她还能接到比帕子更好的活计。
团扇,衣裳,这些她可是好几年没摸过了。
刘阿奶纠结起来。
方知夏是希望这些新花样帮着刘阿奶赚钱,而不是让她为难,想了想,她开口道:“您的绣活布庄掌柜认得出来吗?”
刘阿奶仔细想了一下:“如果不想让她认出来,我可以换个绣法。”
“那您换个绣法,先绣一块帕子,到时候我拿去布庄帮您问问,如果人家不收,我就买一块您之前绣的帕子回来。”
刘阿奶听到这个主意,浑浊的眼睛中闪过惊喜。
“这个法子好!”刘阿奶也不耽搁,立刻起身换了块帕子,又跟方知夏商量了一下花样的颜色,马不停蹄的绣了起来。
一块帕子不过二十文钱,万一布庄掌柜真的喜欢,她赚的远远不止这个数。
如果不喜欢,她的损失也不大。
想通这一点,她看向大丫的眼神带着惊喜,她认识大丫这么多年,真没想到她是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
原本她觉得大丫肯定没法立户,可有这么聪明的脑子,万一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了,她就让这几个孩子把家安在自己旁边,有什么事自己这个老婆子护着她们!
方知夏不知道刘阿奶的想法,说完了绣活,又转身去了厨房,今天下午她还想上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