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睡。
白清萤将行李收拾了大半,天刚亮,就给房东发了退租消息。
晨光透过玻璃,在冷水蓝的墙上切割出几块暖斑。
她环顾这间住了五年的一室一厅。
没有合照,没有纪念品,唯一添置的就是门口那扇防盗门。
在经历了那次囚禁后,白清萤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
她从不在公司填住址,不网购,不邀请任何人来。那只28寸的行李箱,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是做好了随时就跑的打算的。
闹钟响起。
抱膝蜷缩在床上久久未动的白清萤终于有了反应。
她吸了吸鼻子,关掉闹钟。
身上还穿着昨天出差的毛衣和牛仔裤。
上面似乎都还残留着属于京市的冷空气,与那个男人靠近时侵入的阴郁气息。
她抿了抿唇,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而下,她一遍遍安慰自己:
“交完辞职信立刻就走......”
“没事的,没事的......”
水珠滚落睫毛,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
站在老板办公室门前,白清萤没有犹豫,抬手叩门。
“进。”
推开门的一瞬,她鼻尖耸动了下。
糟了!
“小白,我正要找你。”
老板王乐华笑着招手,示意她进来:
“这位是京市薄氏集团的薄总,快打招呼。”
白清萤抬起眼。
男人坐在独立沙发上,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金发一丝不苟向后梳拢,无框眼镜后的眼眸浅淡,神情疏懒。
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却让整个空间显得逼仄。
她没有动。
“发什么呆?”
王乐华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急切,“昨天不是才拍过薄总吗?愣着干嘛,快叫人!”
白清萤指甲掐进掌心。
“......薄总好。”
“你好。”
他的视线掠过她,停在王乐华身上,声音低磁:“王总。”
“明白!”
王乐华立即躬身:“我这就安排。”
他转向白清萤:
“小白,薄总这边有套商务照要拍,你来负责下。”
他重点强调道:“务必要让薄总满意。”
一直紧绷的恐惧,在这一刻忽然拧成一股冰冷的嗤笑,从她齿缝溢出来。
果然。
他是冲着她来的。
“我拍不了。”
她听见自己冷硬的声音,“王总,我今天来,是交辞职申请的。”
纸张从单肩包中抽出,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王乐华愣住,下意识看向沙发。
一直淡如止水的男人,终于动了。
薄肆放下交叠的长腿,指尖理了理衣襟,缓缓起身。
他个子极高,站直时,连灯光都被遮去一片。
王乐华不自觉后退半步,咽了咽口水。
“小白啊,”
王乐华挤出笑,“离职的事不急,先听薄总说说需求……”
他边说边退向门口,语气急促,“薄总,我正好有个急事处理,你们先聊。”
门合上。
锁舌扣入的“咔哒”声,干脆利落。
白清萤心中警铃大作,退了两步,后背抵上门板。
盯着步步逼近的男人,忽然扬声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薄肆停下。
距离三步。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幽暗:
“你认识我。”
?
白清萤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抱歉,白小姐。”
他脸上竟浮现一丝生硬的无措。
那种神情出现在这张斯文又败类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我的确需要拍照,但来找你,是因为有别的事想问。”
白清萤惊愕地抬头。
抱歉?请教?
作为京市高高在上“通天神”,薄家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字典里何曾出现过这样卑微的字眼?
“您想问什么?”她声音发紧,拉回理智时,改了称呼。
“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
他语气平稳,带着些许探询和迟疑:
“昨天在京市,从我刚进套房起,你就一直在看我。”
他顿了顿:“除了我们曾经认识,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白清萤指尖冰凉。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在那双浅褐色眼眸里找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光线从侧面打来,镜片微微反光,令他的眼神更显晦暗难辨。
“仅仅因为我看了您,您就特意来南城?”
一声冷呵溢出唇间。
她觉得荒唐。
“几年前一场意外,我失去过一段记忆。”
薄肆淡道:“所以我来南城,是想确认......如果我们真的认识,或许你能帮我找回点什么。”
失忆?
白清萤狐疑地看向男人。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五年不见,偏偏重逢遇到他,又偏偏他找了过来。
怎么听怎么像是一场,他精心设计的猫鼠游戏。
她咬住下唇,忽然笑了,声音冷淡:“薄总误会了。我们不认识。”
“那为什么怕我?”他追问。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她所有防御。
白清萤转正身,直面他。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划出明暗交错的光痕。
“因为您长得很像一个人。”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些许讥诮,“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我只是害怕死人而已。”
空气骤然凝固。
薄肆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像在消化这句话。
那一瞬间,白清萤似乎看到他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怒极时的哂笑,却在成形前被刻意压平。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死了?”
“对。”
白清萤迎着他的视线,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所以看见您,我会害怕。”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只是生理反应而已,薄总不必在意。”
“现在误会都说开了,商务照的任务麻烦您跟王总说一声换人吧。”
话落,她转身拉门。
白清萤走得很快,步伐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回头。
一如她23岁生日那年,离开时的模样。
冷傲又决绝。
门扉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当她纤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时,前一秒还温文有礼的男人,眉眼间却迅速覆上一层阴翳。
薄肆重新坐回沙发。
指节在胡桃木的扶手上轻叩了几下后,王乐华重新躬着腰走了进来。
“薄、薄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