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3:22:13

一夜未睡。

白清萤将行李收拾了大半,天刚亮,就给房东发了退租消息。

晨光透过玻璃,在冷水蓝的墙上切割出几块暖斑。

她环顾这间住了五年的一室一厅。

没有合照,没有纪念品,唯一添置的就是门口那扇防盗门。

在经历了那次囚禁后,白清萤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

她从不在公司填住址,不网购,不邀请任何人来。那只28寸的行李箱,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是做好了随时就跑的打算的。

闹钟响起。

抱膝蜷缩在床上久久未动的白清萤终于有了反应。

她吸了吸鼻子,关掉闹钟。

身上还穿着昨天出差的毛衣和牛仔裤。

上面似乎都还残留着属于京市的冷空气,与那个男人靠近时侵入的阴郁气息。

她抿了抿唇,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而下,她一遍遍安慰自己:

“交完辞职信立刻就走......”

“没事的,没事的......”

水珠滚落睫毛,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

站在老板办公室门前,白清萤没有犹豫,抬手叩门。

“进。”

推开门的一瞬,她鼻尖耸动了下。

糟了!

“小白,我正要找你。”

老板王乐华笑着招手,示意她进来:

“这位是京市薄氏集团的薄总,快打招呼。”

白清萤抬起眼。

男人坐在独立沙发上,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金发一丝不苟向后梳拢,无框眼镜后的眼眸浅淡,神情疏懒。

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却让整个空间显得逼仄。

她没有动。

“发什么呆?”

王乐华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急切,“昨天不是才拍过薄总吗?愣着干嘛,快叫人!”

白清萤指甲掐进掌心。

“......薄总好。”

“你好。”

他的视线掠过她,停在王乐华身上,声音低磁:“王总。”

“明白!”

王乐华立即躬身:“我这就安排。”

他转向白清萤:

“小白,薄总这边有套商务照要拍,你来负责下。”

他重点强调道:“务必要让薄总满意。”

一直紧绷的恐惧,在这一刻忽然拧成一股冰冷的嗤笑,从她齿缝溢出来。

果然。

他是冲着她来的。

“我拍不了。”

她听见自己冷硬的声音,“王总,我今天来,是交辞职申请的。”

纸张从单肩包中抽出,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王乐华愣住,下意识看向沙发。

一直淡如止水的男人,终于动了。

薄肆放下交叠的长腿,指尖理了理衣襟,缓缓起身。

他个子极高,站直时,连灯光都被遮去一片。

王乐华不自觉后退半步,咽了咽口水。

“小白啊,”

王乐华挤出笑,“离职的事不急,先听薄总说说需求……”

他边说边退向门口,语气急促,“薄总,我正好有个急事处理,你们先聊。”

门合上。

锁舌扣入的“咔哒”声,干脆利落。

白清萤心中警铃大作,退了两步,后背抵上门板。

盯着步步逼近的男人,忽然扬声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薄肆停下。

距离三步。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幽暗:

“你认识我。”

白清萤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抱歉,白小姐。”

他脸上竟浮现一丝生硬的无措。

那种神情出现在这张斯文又败类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我的确需要拍照,但来找你,是因为有别的事想问。”

白清萤惊愕地抬头。

抱歉?请教?

作为京市高高在上“通天神”,薄家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字典里何曾出现过这样卑微的字眼?

“您想问什么?”她声音发紧,拉回理智时,改了称呼。

“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

他语气平稳,带着些许探询和迟疑:

“昨天在京市,从我刚进套房起,你就一直在看我。”

他顿了顿:“除了我们曾经认识,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白清萤指尖冰凉。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在那双浅褐色眼眸里找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光线从侧面打来,镜片微微反光,令他的眼神更显晦暗难辨。

“仅仅因为我看了您,您就特意来南城?”

一声冷呵溢出唇间。

她觉得荒唐。

“几年前一场意外,我失去过一段记忆。”

薄肆淡道:“所以我来南城,是想确认......如果我们真的认识,或许你能帮我找回点什么。”

失忆?

白清萤狐疑地看向男人。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五年不见,偏偏重逢遇到他,又偏偏他找了过来。

怎么听怎么像是一场,他精心设计的猫鼠游戏。

她咬住下唇,忽然笑了,声音冷淡:“薄总误会了。我们不认识。”

“那为什么怕我?”他追问。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她所有防御。

白清萤转正身,直面他。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划出明暗交错的光痕。

“因为您长得很像一个人。”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些许讥诮,“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我只是害怕死人而已。”

空气骤然凝固。

薄肆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像在消化这句话。

那一瞬间,白清萤似乎看到他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怒极时的哂笑,却在成形前被刻意压平。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死了?”

“对。”

白清萤迎着他的视线,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所以看见您,我会害怕。”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只是生理反应而已,薄总不必在意。”

“现在误会都说开了,商务照的任务麻烦您跟王总说一声换人吧。”

话落,她转身拉门。

白清萤走得很快,步伐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回头。

一如她23岁生日那年,离开时的模样。

冷傲又决绝。

门扉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当她纤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时,前一秒还温文有礼的男人,眉眼间却迅速覆上一层阴翳。

薄肆重新坐回沙发。

指节在胡桃木的扶手上轻叩了几下后,王乐华重新躬着腰走了进来。

“薄、薄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