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没听到白清萤的动静,安莉推开半截门走进来,顺手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线漫开,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白清萤僵立在原地,指尖冰凉。
直到那光线攀上手背,才觉得血液一点点流回身体。
“莉姐……”她声音发颤,“我好像……闻到了那个人的气味。”
安莉动作一顿,眼神骤然锐利。
她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提前按好了“110”,拇指虚悬在拨出键上方。
“别怕。”
她揽上白清萤的肩,“我陪你检查。如果有任何不对——”
说着晃了晃手机,用眼神示意白清萤跟在自己身后。
费菲的这个公寓户型蛮大,虽然也是一室一厅,但足足有一百多平。
两人先是几大步走向厨房。
“啪嗒”一声,亮了灯。
台面整洁,锅碗干净,窗户紧闭。
里面空无一人。
安莉回头,与白清萤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却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她们一起朝卧室走去。
脚步刚踏进去,那股气味便骤然浓郁了几分。
白清萤的呼吸猛地一滞。
五年前的记忆,像被人粗暴地从尘封深处拽了出来——
禁锢、霸蛮、以及被强制按进那个人怀里,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的绝望感......
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连带着肩背,都僵硬得无法放松。
“卧室和洗手间都没人。”
安莉很快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
“会不会……费菲正好用了差不多的香氛?”
这话让白清萤也有些动摇。
刚逃出来的那段时间,任何风吹草动、相似气味都会让她彻夜难眠。
可这些年,她已经很少这样了。
难道真是因为再度看见薄肆,潜伏的恐惧又被勾了出来?
“可能......真的是我太紧张了。”
她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掌心一片湿冷。
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主卧墙边那组衣柜。
它的侧面似乎比寻常柜体更深,看上去有些......奇怪。
“莉姐。”
她声音放轻,“这里,会不会是个步入式衣帽间?”
“你站着别动,我去看看。”
安莉上前。
就在这时,白清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后背一麻,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是王乐华的声音。
“小白啊,这会儿我正跟薄总吃饭,他又提起之前那个商务照的事。你方便过来记录下需求吗?”
“……跟薄总?”
薄肆在王乐华那里?
“对啊。”
王乐华语气轻松,“我把地址发你,你打个车,车费报销。”
通话挂断。
白清萤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站得太久,嗅觉开始迟钝。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神经绷得太紧,放大了感官。
那丝危险的气息,渐渐消散了。
薄肆跟王乐华在一起。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她走过去,伸手拉住安莉。
“莉姐,走吧。”
白清萤勉强笑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我太紧张了。”
此时此刻。
安莉的手,正搭在隐藏式衣帽间的滑门把手上。
指尖刚要用力。
“那这里,还需要帮你检查么?”
白清萤探头过去。
鼓起勇气,将柜门往右滑开了半截。
伸了手进去。
“是空的。”
她说着,松下一口气。
而此刻,衣帽间左侧的阴影里。
薄肆正屏着呼吸。
视线落在那只探进来的、皙白纤细的手腕上。
漂亮的腕骨挥在空中,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身体里的欲望在叫嚣——
想要把她拽进来,疯狂抵住,然后拆吃入腹。
可他,忍住了。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只手在空中又胡乱拨了两下。
其中有一次,几乎要触到他的前胸。
只差分毫。
薄肆挑眉期待着。
可下一秒,那只手收了回去。
紧接着,脚步声走远。
“小兔子。”
他在黑暗里无声低笑。
胆子这么小,却偏要逞强。
不敢看,只敢用手探。
他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机。
直到通过监控确认小兔子和她的朋友已经离开,他才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长腿踏出卧室。
目光落在那只浅蓝色的大号行李箱上。
眼底浮起一丝兴味索然。
“算了。”
他低声自语,“陪你多玩几天。”
再把你抓回去。
颀长的身影离开2705房间。
电梯直达地库,劳斯莱斯幻影安静地停在那里。
“陈朗。”
低磁的嗓音在车内响起:
“立刻查清白清萤去了哪,还有,她身边那个女人,在跟她密谋什么。”
在京北,他见过那人一面。
过于精明的面相。
他可不希望自己宝贝单纯的小兔子,跟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学坏了。
“是,薄总。”
前排陈朗恭声应下,接过手机,然后立刻将监控画面和任务一起下发。
快速操作完后,重新抬头,驶出地库:
“薄总,这会要回别墅么?佣人已经打扫好了。”
这五年,为了时不时来南城看白清萤一眼。
他甚至在这里安了家。
原本今晚,是想在吓了她之后,把她直接扛回别墅好好算算账的。
可现在......
薄肆低头,看着手机上刚传来的资料。
声线忽然阴了下去:
“去王乐华家,我先找他把账算了。”
-
落日隐去后,天上的乌云忽然成群地压了下来。
乌泱泱一片,时不时还伴着几声雷鸣。
听到门铃声。
王乐华从饭桌上起身,前去开门。
“轰隆隆——”
忽然砸下一道爆闪,照亮了薄肆颇具压迫的眉眼。
王乐华被吓得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哐啷”一声撞在门上,跟第二道落下来的雷声正好同频。
“薄、薄总,您怎么来了?”
嘴里才咽下的那口白酒,此刻只剩辛辣。
他虚着眉,仰头看向这个高出自己一大截的男人,喉咙紧的厉害。
“方便进去?”
薄肆微微挑眉。
“方便!当然方便。”
王乐华让开身子,躬身邀请薄肆进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外面积攒了许久的磅礴大雨悉数落下。
他朝饭桌上的老婆使了个眼色,对方很快识趣的将孩子带走退下。
薄肆沉着脸,在陈朗清理好的独立沙发位坐下,哑光质地的皮鞋在客厅的吊灯下,反射着温润光泽。
他淡淡朝餐桌的方向扫了一眼。
卤得油润反光的猪肘搭配花生米和白酒,旁边还放着一盆油酥小海鲜。
“王总日子过得不错。”
王乐华挠挠头,嘿嘿一笑,“薄总,您吃过晚饭了没?您看要不——”
“吃不下。”
三个字,语调平直,没有半点情绪。
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王乐华脸上的笑僵在原地,后半句客套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掌心抡过那片泛着油光的地中海,指尖已是一片湿冷。
“薄、薄总……”
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发虚,“还请您明示。”
薄肆仍未发话。
王乐华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白天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也用律师函压过她。她当时……是同意待满三十天再走的。”
话音落下。
空气却没有半点松动。
薄肆靠在沙发里,神情寡淡,只淡淡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情绪,却让人无端发寒。
恰在此时,手机轻震了一下。
薄肆垂眸,点开。
是关于安莉和白清萤的调查。
照片显然是隔着一段距离偷拍的,像素不高。
放大后,依稀能看见白清萤侧脸的轮廓。
唇角微扬,像是在笑。
紧接着,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薄总,我们到的时候,只零星听到“劳动法”、“明天离职”几个字。】
薄肆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眸色,缓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