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今天竟然是报名时间的最后一天。
要是她昨天没卖成菌子,没下定决心今天到鸣凤市找工作,她就要错过罐头厂招工了!
宝兰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老天还是怜惜她的,一切都刚刚好。她正好挣了一笔能出入市区的钱,正好在船上听到招工消息,正好今天还来得及报名。
人堆里有想要给自家孩子报名的早就飞快钻出人群,看样子是去叫本人来。
宝兰和定清排队去领报名表,填表。
宝兰:“只能报一个岗位,我打算报产线工人,定清,你要不试下库管?”库管比产线工人轻松,要是能报两个岗位,她一定要报库管。只能报一个就没办法了,她现在求稳,没那么大本钱试错。
定清哀叹:“我不会啊!”
宝兰戳她:“扫盲班教过记账啊,你没听?”
定清心虚目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认字就行,记账学来干啥。我倒是会认草药,哈哈。”
宝兰只好拍拍她胳膊:“没事,鸣凤有制药厂,咱们先在这边考一个产线工人名额,再去制药厂转转,看他们招不招工。”
定清点头如捣蒜:“嗯嗯。”
轮到宝兰,女同志给她发了一张表,指了指中间的凳子,“在那儿填表,填完交给丁同志。”
宝兰坐下开始填表。
还好她参加扫盲班时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努力学习,拿了【識到1200个漢字】的结业证书,平时看报看书没有太大问题,遑论填表格了。
填完表,亲眼看到那位丁同志把她们的报名表收好,宝兰才放心。
后天就要考试,而且时间在早上八点,回家后再来参加考试肯定赶不及。
宝兰:“走,咱们去找个旅馆住下。”
住旅馆诶,定清开心得不行,“走走走。”
她们干脆也没再坐船,照样从宝石桥出来,经过先前下船的码头,沿着滨江大道一路往秀峰区东边走。
宝兰拿着地图边走边看,看到一个地方,欣喜地给定清指:“你看,这是大石坝,这边有仪表厂齿轮厂。”
定清:“我看看,棉纺厂在哪里?”
宝兰视线在高粱河两岸的地标上逡巡,“这里,胡子口,在安平区,听说这边有很多老厂。”
“咱们下午去棉纺厂看看到底有没有招统计员。”
两人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走了快半个小时,总算进入秀峰区最热闹的地带。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渐渐褪去第一次进大城市的紧张生涩感,开始有心情观察这个热闹的城市了。
定清指着马路对面说:“宝兰你看,有个公园,哇,还有茶馆,城里人好悠闲。”
宝兰跟着看过去,视线一歪,看到茶馆旁边的“东红旅社”招牌,眼睛一亮。
“走,去问问住宿多少钱。”
两人穿过马路,走到东红旅社。旅社前台登记的是个大姐,看到她们,先拿眼上下一瞧,见两人挎着篮子,穿着斜襟蓝土布上衣,黑布裤子,布鞋,人均两条麻花辫。
乡下人。
大姐说:“小妹,我们这里二等二人间每天都要五块四毛哦。”更别提五块八的一等了。
五块四!定清脱口而出:“这么贵!”
宝兰飞快计算,一晚五块四她们最少住两晚,十块八毛!她们两个的家底要去一半!住不起住不起。
大姐也没有瞧不起她们的意思,还耐心解释了一句:“我们旅社旁边就是秀峰公园,面对长江,开门就能看江景,当然贵了。”
宝兰看她好说话,上前问:“姐姐,我们第一次进城,见识少,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哪里的住宿便宜一点啊?来,姐姐吃鸡蛋。”
宝兰从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放到柜台上。
大姐推辞:“不用不用,咋这么客气。”
宝兰:“早上刚煮的,家里养的鸡生的蛋,可香了。”
大姐推辞不过,就说:“那我吃一个就行了。”说着从柜台后面探出身来把另一个鸡蛋重新塞给宝兰。
收了鸡蛋,大姐热心地跟她们讲:“要说最便宜的住处肯定是大码头那边,那边力工多,好几个旅栈供应他们呢。但是不适合你们小姑娘,不安全。
要我说你们就去上面中环路的新兴旅社住,他们家二等的二人间三块六一天,有洗澡间有热水有饭食,周围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鸣凤人,环境安全。”
三块六!
宝兰深吸一口气,城里住宿好贵。要不是不安全,还要住两天,她都想去睡桥洞!
三块六啊。
但是包饭,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
宝兰看定清,定清住哪儿都行。
“那就去新兴旅社,姐姐,麻烦你再帮我们指下路。”
大姐看她们要住自己推荐的旅社,感到被信任了,眉开眼笑地走出来站到门口跟她们指路:
“你们就沿着马路往前走,看到一个大梯子,别担心找不到,那梯子特别显眼。从梯子上去,到第一条路不要停。继续跟着梯子往上,第二条宽宽的马路就是中环路了,右转再走个百多米就看到旅社招牌了。”
辞别大姐,她们没走多久果然看见一条大梯子,梯子很宽,全是条石铺成,怪不得大姐说好找呢。
定清喘着气往上爬:“咋、咋大城市还要爬、爬山!”
宝兰:“你数没数我们爬多少步梯子了?”
定清:“没有,多少步了?”
宝兰喘了口气:“得有一百多步了。”
“啊!难搞!”
梯子两边有卖西瓜李子的,李子老家就有,宝兰想买个西瓜。“要是爬到中环路还有人卖瓜,咱就买一个。”
定清想吃瓜,合着双手念念有词:“瓜来,瓜来~瓜从梯子顶上来~”
爬到中环路,竟真有卖瓜的。宝兰挑了一个小点的杂皮瓜,三分钱一斤,花费一毛八全款拿下。
提着瓜右转走一百多米,两人成功到达新兴旅社。
一路经过萝卜丝油钱摊,面店,烤鸭店,照相馆,理发店,两个乡巴佬看得目不暇接。
定清在烤鸭店门口走不动路,咽着口水和宝兰发誓:“等我发工资了,第一个来吃它!”
宝兰忍俊不禁:“行!”
两张年轻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憧憬。
定清:“快走快走。受不了,太香了!”
新兴旅社登记的阿姨看过她们的介绍信,问:“住几天?”
宝兰:“两天。阿姨,我们是秀峰公园东红旅社的姐姐介绍过来的,她说这里又干净又周到,我们进来一看果然是这样,到处干干净净的。”
听到是熟人介绍,而且小姑娘话里话外对她们旅社都是称赞,阿姨紧绷的脸色都缓和了,想了想说:“既然是东红介绍的,一会儿我给你们拿个开水瓶,一般人我可不给,你们一定不能弄坏了。”
宝兰只想套个近乎,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赶紧说:“谢谢阿姨,我们肯定仔细着。”
前台阿姨笑了笑,扒拉着算盘说:“两天一共七块二,押金一块,你给我八块二。”
宝兰数出钱,她们的存款顿时瘪了。
阿姨接了钱:“这是钥匙,这是餐票,统一在大堂吃饭。早饭七点中饭十二点晚饭六点,过了饭点就没有了啊。
还有,晚上八点到九点洗澡间供应热水,别的时候不行。退房时凭钥匙退押金,楼上202号房,把这开水壶拎上,去吧。”